事实还是观点？李普曼《舆论》学习笔记

我理解市值有四个公式（，

公式1：市值=利润×PE。（市值结果呈现）

公式2：估值=数字+故事。（估值主观视角）

公式3：市值=基本面×(1+叙事)ⁿ。（市值叙事驱动）

公式4：市值=基本面×心理面×市场面。（市值形成机制）

其中都有基本面这个要素，公式1的利润是基本面的指标，公式2中的数字是基本面的代表。

在股权投资场景，基本面代表企业业务情况，与故事、市场观点（PE）、叙事相对应，通常基本面被理解成事实，因而会导致我们对基本面的作用高估，经常有企业家朋友对我发出感慨，我们这么好的业绩，为何股价不涨反跌？

我的回答，首先，市值（股价）不是由基本面一个因素决定的，甚至中短期都不是主要驱动因素。其次，基本面本身，值得商榷，基本面到底是事实还是观点？基本面是客观的还是我们的主观认知？

理解基本面我经历了漫长的认知迭代，这一篇，我结合学习沃尔特.李普曼经典著作《舆论》，讲讲我对基本面的理解。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黄旦指出：自1922年首次出版以来，影响始终不衰。大众传播的研究大多不过是李普曼《舆论》的注脚。

我认为把《叙事经济学》和《舆论》结合起来读，能获得理解叙事的思想资源。

李普曼的核心观点，人们经由媒介搭建的拟态环境认知世界，依靠刻板印象简化信息。大众舆论并非基于客观现实的理性产物，极易被筛选后的信息与固有偏见塑造，对传统乐观民主观构成重大挑战。

李普曼这本书是政治传播学著作，有很多宝贝，这篇主要抓住两个深刻概念，拟态环境和刻板印象。

拟态环境

人无法直接接触全部外部现实，只能依靠构建出虚拟的 “拟态环境”认识世界；我们的舆论、判断，针对的不是客观现实，而是这套建构、转述、筛选后的虚拟图景，这套虚拟图景被称为“拟态环境”，拟态环境是真实环境经过人的观念建构后的虚拟环境，是人脑中的虚拟世界，也是人所认识的世界。

听着抽象，其实很好理解，《舆论》开篇就引用了柏拉图《理想国》中的洞穴寓言故事。

苏格拉底：让我们想象一个洞穴式的地下室，它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向外面，可让和洞穴一样宽的一缕亮光照进来。有一些人从小就住在这洞穴里，头颈和腿脚都被绑着，不能走动也不能转头，只能向前看着洞穴后壁。让我们再想象在他们背后远处高些的地方有东西在燃烧着，发出火光。在火光和这些被囚禁者之间，在洞外上面有一条路。沿着路边筑有一带矮墙。矮墙好像傀儡戏演员在自己和观众之间设的一道屏障，他们把木偶举到屏障上头去表演。

学生：我看见了。

苏格拉底：接下来让我们想象有一些人拿着各种器物举过墙头，从墙后面走过，有的还举着用木料、石料或其他材料制作的假人和假兽。而这些过路人，你可以料到有的在说话，有的不在说话。

学生：你说的是一个奇特的比喻和一些奇特的囚徒。

苏格拉底：不，他们是一些和我们一样的人。你且说说看，你认为这些囚徒除了火光投射到他们对面洞壁上的阴影而外，还能看到自己的或同伴的什么呢？

苏格拉底：如果他们一辈子头颈都被限制而不能转动，他们又怎能看到别的什么呢？同样，对于身后走过的人手里举着的东西，囚徒们也只能看到影子吗？

学生：当然不能。

苏格拉底：那么，如果囚徒们能彼此交谈，你不认为，他们会断定，他们在讲自己所看到的阴影时是在讲真物本身吗？

以上这段摘自柏拉图的《理想国》商务印书馆中译本（1986）

柏拉图洞穴寓言讲的是在一个地下洞穴中有一群囚徒，他们身后有一堆火把，而他们和火把之间则是被操纵的木偶。囚徒因被捆绑而无法转身，故他们只能看见木偶被火光投射到墙上的影子，因此他们确信这些影子就是世界的全部。当这些囚徒被解放出来并能回头看清背后火把与木偶组成的“真相”时，他们中的大多数反而认为“真相”才是幻觉，从而拒绝接受真相。

如果你真的能读懂柏洞穴寓言故事，对世界的认知会大大上一个台阶。

李普曼写道：真实的环境在总体上过于庞大、复杂，且总是转瞬即逝，令人难以对其深刻理解，我们实在没有能力对如此微妙、如此多元、拥有如此丰富可能性的外部世界应付自如。而且，尽管我们必须在真实环境中行动，但为了能够对其加以把握，就必须依照某个更加简单的模型对真实环境进行重建。

换句话说，拟态环境是对复杂真实世界的认知重建，是人可以理解的、可以与之打交道的虚拟世界。

李普曼指出，人的所有行为都是针对这一拟态环境做出的。不过，这些行为如果是具体的行动，其产生的后果就不是作用于催生了这些行为的拟态环境，而是作用于那个实实在在承载了这些行动的真实环境了。

虽然拟态环境是真实环境经过人的观念构建后的虚拟环境，是人内心的虚拟世界，但是人对拟态环境做出反应展开行动却作用于真实环境。

理解了洞穴寓言和拟态环境，我们谈论的基本面就有了三个层次，

• 客观世界（真实的世界），

• 虚拟世界（认识的世界）

• 想象世界（未来的世界）。

客观世界就是所谓企业真实情况，这个真实情况是历史发生的，真实、客观存在的，但由于人的认知原因，无法从整体和细节上完全把握和理解。

我们只能通过自身的观念构建一个虚拟世界，真实世界的拟态环境，虚拟世界是基本面的映射和建构，建构的基础是真实世界和我们脑中的观念。

虚拟世界也就是我们认识中的基本面。我们通过虚拟世界，认知世界和采取行动。

如果把客观世界和虚拟世界理解为历史基本面，投资中还有另外一个视角，未来的基本面，人类可以在脑海中想象未来并采取行动。

投资是面向未来的安排，一定涉及对未来基本面的想象，这是更高层次的拟态环境。对历史事实建构的拟态环境，或许只是象与不象，象多象少，较难无中生有，而对未来世界建构的拟态环境，可以天马行空，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刻板印象

我们认知能够触达的世界是虚拟世界和想象世界，是真实世界经由我们脑中的观念建构的拟态环境。下一个问题是我们脑中的观念哪里来？观念的特点是怎样？受什么因素影响？

这些问题构成了个体反思的基础，也构成了大众传播的基础，所以李普曼这本书叫《舆论》，也是理解人类个体行为和群体行为的基础，金融是人类群体行为的一种类型，理解这些问题是理解“叙事是市场决定性力量”的基础。

要讲清楚这几个问题，并不容易，通常需要一趟哲学之旅，当然你也可以问AI，2019年我有篇文章《》反映了我当时的思考。

李普曼在《舆论》创造了一个概念帮助我们理解建构拟态环境的观念，刻板印象。

李普曼写道，刻板印象是人们在头脑中预先形成的、简化固定的图像、图景（pictures in our heads），是我们用来组织外部世界感知的预设框架。在多数情况下，我们并非先理解后定义，而是先定义后理解。

我们总是在亲眼观察世界之前就被预先告知世界是个什么模样，我们总是先对某一事件进行想象，然后再去切实地经历它。庞杂喧闹的外部世界中，我们会优先认出自己的文化里已有定义的事物，然后又倾向于按照文化业已在自己脑海中设定好的刻板印象去理解这些事物。

换句话说，人并非先看清世界，再形成观点，而是先用脑中现成的刻板印象去筛选、解读现实。

谁都有刻板印象，我们就是这么理解世界的，也就是这样理解基本面的。例如这两年PCB赛道大火，我完美错过，是我不了解PCB吗？太了解了，我在PCB产业集团呆了8年，就是因为太熟悉了，牢记大老板说过话，误入这个行当，赚一块钱需要再借一块钱一起投下去更新设备，资产重周期强，赚钱时印钞机，赔钱时碎钞机，记得我在做财务经理时经常要算定价，低谷期价格甚至只要高过材料成本的单子就接，这就是刻板印象，这生意真不好。

刻板印象很重要，我们不能事事都从头开始，既不可能能也不经济，这是我们进化而来的特质。人类迫切地需要在认知过程中节省精力，很难在认知的过程中全然抛却刻板印象。

李普曼指出：离开了刻板印象，我们的生活将寸步难行。最重要的是了解刻板印象的特质，并且时刻牢记我们在动用自己的刻板印象时是极易受到误导的。

这个误导空间，就是反思的熔炉和操纵的战场。

小结，李普曼在《舆论》中提出刻板印象，是人类简化复杂现实的认知工具，人们依托预先形成的固有认知框架筛选信息、预判事物；但这套机制与生俱来带有偏见，容易扭曲事实认知，并持续塑造公众舆论。

理解了李普曼在《舆论》的两个核心概念，拟态环境和刻板印象。

现在，我们回到开篇时的问题，企业家说我们业绩这么好，为啥股价不涨？

那么，企业家口中的业绩好，是事实还是观点？

你们怎么看？可以留言告诉我

本文系个人兴趣研究，用于财务分析实务方法，不构成股票投资推荐，请读者留意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我的财务分析线上课已经在第一财经APP上架，识别下图中的二维码即可。

新书《简明财务分析》《故事的力量》《财报真相》京东当当有售，需要签名版可以联系微信号raojiaoshou9

之前读者告我《这就是会计：资本市场的会计逻辑》正版买不到，我自己还有少量存书，如果需要，可以联系微信号raojiaoshou9。

• 1.

•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