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翔原创视点丨“没碰到”≠“没责任”：饲养动物侵权中因果关系如何认定？

前言

在饲养宠物日益普遍的今天，越来越多的养宠人已经养成了遛狗牵绳的良好习惯。然而，不少饲养人心中仍有一个疑问：我明明给狗系了牵引绳，也打了疫苗，狗没有咬到人、没有碰到人，仅仅是“吓”到了路人，我还需要承担责任吗？

上海普陀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给出了明确答案：需要。一位女士遛狗时虽系了牵引绳，但因绳子过长，爱犬先行窜入马路，惊吓到路过的电瓶车驾驶人致其摔倒，造成十级伤残。法院最终判决饲养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9万余元。

本文将从这起典型案例出发，系统解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中的法律要点，帮助养宠人和路人厘清各自的权利义务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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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一根过长的牵引绳，一场意外的摔伤

某日，高某为爱犬佩戴好牵引绳后出门遛狗散步。由于牵引绳长度较长，犬只与高某之间存在一段不小的间距。当犬只先行步入马路时，恰逢沈某驾驶电瓶车路过。沈某被突然窜出的犬只惊吓，紧急制动后从车上摔倒，导致身体多处骨折及关节脱位。

经公安机关认定，沈某摔倒受伤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后经司法鉴定，沈某构成十级伤残，并需要相应的休息期、营养期和护理期。

沈某认为，自己以正常速度驾驶电瓶车，因被犬只惊吓而受伤，损失理应由犬只饲养人高某承担。而高某则十分困惑且委屈：我的狗既没扑人、也没咬人，我明明按规定牵了绳子，凭什么要我赔？

双方协商未果，沈某将高某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02

难点

饲养动物侵权案中原告面临的“三重门”

此类案件看似简单，实则原告维权面临多重法律障碍：

（一）无过错责任原则下的举证困境

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需证明饲养人存在过错，但仍需证明三要素：存在动物加害行为、产生了损害结果、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损害结果（十级伤残）客观存在，但“动物的加害行为”如何界定？犬只并未直接接触受害人，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加害行为”？这是原告首先要回答的问题。

（二）因果关系的证明难题——不接触，算不算“肇事”？

被告高某的核心理由是：犬只佩戴了牵引绳，自己已尽到管理义务；犬只未与原告发生任何物理接触，原告摔倒系自身驾驶不当所致。这一抗辩将争议焦点引向了侵权责任最核心、也最棘手的问题——因果关系。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如何证明“惊吓”与“摔伤”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这是此类“无接触式”侵权案件的最大难点。

（三）损失金额巨大，被告抵触情绪强烈

本案原告构成十级伤残，主张的赔偿项目涵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等，总额高达19万余元。面对高额赔偿，被告既困惑又抵触——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做到了文明养宠的基本要求，难以接受如此高昂的赔偿金额，调解意愿自然极低。

03

策略

以“相当因果关系”破局，锁定赔偿责任

面对上述难点，法院在审理中采取了精准的法律适用策略，原告方的诉讼思路同样值得借鉴：

（一）精准定性——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绕开“过错”争议

本案中，原告并不需要证明高某存在过错（如未牵绳、犬只性情凶猛等）。根据《民法典》第1245条，饲养动物致害类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原告只需证明三个要件：动物加害行为、损害结果、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高某虽主张“已牵绳”“已尽义务”，但在无过错责任原则下，这些抗辩并不直接阻却责任成立。

（二）以“相当因果关系”架起加害与损害之间的桥梁

本案最具突破性的法律策略，是将因果关系的判断标准从“直接接触”拓展至“相当因果关系”。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叶名怡教授指出，我国侵权法上通常采纳相当因果关系作为判断标准——若行为人的行为增加了受害人既存状态的危险，或使受害人陷入新的危险之中，即可认定因果关系成立。

法院认为：高某的牵引绳过长，导致犬只活动范围扩大、先行进入道路，这一行为使沈某在正常骑行中陷入了突发的危险状态。沈某受惊吓后摔倒，属于一般人面临突发情况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两者之间构成相当因果关系。

（三）全面列明损失项目，用鉴定报告固定赔偿基数

原告方委托了司法鉴定机构对伤残等级、三期（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为各项赔偿提供了计算依据。从医疗费到残疾赔偿金，从精神损害抚慰金到律师代理费，每一项均有相应票据或法律依据支撑，使得法院在判决时能够逐项认定、全额支持。

04

结果

法院判决全额赔偿19万余元

普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事发时被告所持牵引绳较长，犬只与被告之间存在较大间距，导致犬只先行进入道路。原告驾驶车辆经过时突然察觉犬只而紧急制动，导致摔倒。沈某的受伤与高某爱犬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高某未能举证证明沈某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对沈某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法院最终判决：被告高某赔偿原告沈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共计19万余元。

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高某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

05

金句

金句一：“宠物致人损害，不取决于‘咬没咬到’，而取决于‘吓没吓到’——无接触式伤害，照样构成侵权。法律保护的不是皮肤的完整，而是人身的安全。”

金句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潜台词是：养宠是你的自由，但自由一旦外化为风险，风险就得由你承担——无论你多么小心。”

金句三：“牵引绳不能只拴狗，更要拴住风险。绳子太长，等于没拴；控制不力，就是放任。狗进入马路的那一步，就是赔偿责任启动的起点。”

金句四：“相当因果关系的通俗理解是：如果没有你的狗突然窜出来，人家就不会摔成十级伤残——这个‘如果’，就是19万的由来。”

金句五：“养宠有爱，但爱有边界。边界的那一头，是路人的安全，是你的钱包，也是法律的底线。”

（注：以上案例基于真实案例进行改编创作，旨在提供法律知识普及，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法律建议。个案情况不同，请咨询专业律师。）

律师名片

崔星月 律师

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业务领域：专注于民商事诉讼、刑事辩护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