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战略惊讶”到底惊到了谁

由于时差的关系，美国媒体对8月17日这个重要时间节点的回顾要比我们晚了一天。美东时间周一，记者问特朗普是否有意延长《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的60天期限，他给予了否定的回答；当被问及现在是离结束战争更远了、还是更近了？特朗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强调伊朗愿意谈判，但他们不准备接受美国开列的条款。特朗普称，美国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是有效的，“现在伊朗的经济状况一团糕，通货膨胀率已经超过300%”。他表示，攻打伊朗的唯一理由是要核计划，他们不能拥有核武器，这是美国的首要目标。

此前，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美国的首要目标是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的开放，让石油价格稳下来，而另一个目标则是伊朗的无核化。显然，万斯的说法更接近现实。在中期选举到来之际，高油价是美国选民所无法承受的，他们一定会用手中的选票发泄心中的不满。与特朗普比起来，万斯更在意中期选举的结果。如果特朗普留下的政治遗产过于负面和沉重，即使万斯有意在中期选举之后宣布竞选美国总统，也很难轻装上阵。所以，尽快结束伊朗战争最符合万斯的利益。

民主党人当然要利用这个特殊的时点，对特朗普的伊朗政策攻击一番。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当天批评美国与伊朗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外交政策的失败，而主导这一政策的总统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舒默强调，“这个协议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美国不仅没有实现预定的目标，反而让美国人遭受重创，汽油价格飙升至每加仑 4 美元以上，特朗普辜负了我们的军队，也辜负了我们的国家，美国必须立即通过严肃的外交手段结束这场战争。”

当特朗普政府希望降温的时候，伊朗却有意升温，并为可能的地面战做扎实的准备。在伊朗强调派看来，目前的间歇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被任命为伊朗最高安全委员会秘书的雷扎伊表示，美国本来是打算对伊朗发动地面战的，只因准备不足暂时搁浅了。雷扎伊指出，美国轰炸伊朗的桥梁、道路、海上控制塔、雷达和其他沿海设施以及军事设施，目的就是要切断伊朗南部的后勤供应，为发动地面战作准备。但雷扎伊表示，美国仅有5万人打不了地面战，至少需要10万人以上。8月16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政治局局长贾瓦尼准将在伊朗国家电视台表示，他的部队已准备好采取一切必要行动来保卫国家，但他没有详细说明将采取哪些行动，不过，贾瓦尼表示美国应该做好迎接“战略惊讶”的准备。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特朗普对伊朗一直保持攻势，包括对伊朗的暂停轰炸都是特朗普说了算。但自7月份以来，伊朗的策略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在伊朗举行国葬期间，美国对约旦的军事基地先发制人地发射了五枚导弹，致使三名美国大兵丧生。美国媒体惊呼，“伊朗的打法变了”，美伊双方的攻守开始易位。

8月17日《华尔街日报》刊文称，从多方情报渠道印证，伊朗重新制定了对美战略，即以“极限威慑”对抗美国。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言人莫赫比表示，“如果美国袭击伊朗的民用基础设施，美国及其地区盟友的基础设施，如能源网络、发电厂和电信系统也将成为袭击目标。”基于此，海湾国家领导人纷纷给特朗普打电话，要求暂停对伊朗新一轮的轰炸。此前特朗普扬言，要对伊朗发动一场“自二战以来前所未有的打击行动”。但最后一刻被叫停，在某种程度上是伊朗“极限威慑”战略起了作用。

种种迹象表明，伊朗目前正奉行双轨政策。一方面不放弃与美国的外交接触；另一方面则积极备战，为迎接“更大规模的对抗做准备”。伊朗革命卫队发言人穆赫比在接受塔斯尼姆通讯社采访时表示，“我们提升了自身能力，加快了导弹生产速度，并提高了导弹精度。”而以色列方面也向媒体证实，伊朗刨开了战场废墟，把导弹从地库中挖出，此外在地下掩体中加快了导弹的生产，其库存迅速增加，这对美以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10天前，伊朗最高领袖小哈梅内伊又对伊朗的军事及安全机构的人事进行了调整，以加强军队之间的协调，以及军队与政府之间的沟通，全力增加抗美卫国的凝聚力。

在外交层面，伊朗继续依赖巴基斯坦和卡塔尔从中斡旋，同时加快了与阿曼之间的谈判进程，双方还就霍尔木兹海峡的新航道划定了坐标。阿曼作为中东小国和弱国，夹在美国和伊朗之间，虽然竭力扮演中立的角色，但伊朗僵局难破，免不了成为特朗普眼中的替罪羊。昨日舆论普遍预期特朗普会对伊朗再放一些狠话，或就进一步封锁伊朗经济等问题发表看法，但结果是，特朗普迅速将矛头指向阿曼，称阿曼“最近表现不好，如果它碍事，不排除我们把阿曼炸个稀巴烂”。今年五月，特朗普曾威胁过阿曼一次，当时阿曼有意与伊朗一起对霍尔木兹海峡收取“通行费”。在美国发出警告之后，阿曼外长迅速表态称，“阿曼从未打算这样做”。目前阿曼仍在就如何收取费用问题与伊朗进行谈判，阿曼的立场很明确，通行费肯定不能收，至于管理及服务费，阿曼的立场开始松动，称可以仿效马六甲海峡的做法，由航运公司采取自愿的原则，向海峡管理基金公司自愿缴纳，而不是强制收取。但伊朗仍坚持强制收取“服务费”。伊朗方面对阿曼的做法颇有微词，称谈判受到“第三方干扰”，导致双方迟迟达不成协议，而阿曼有苦难言，没有美国点头，阿曼真不敢轻易答应。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一直声称与伊朗进行间接谈判并非谎言。

目前伊朗局势处于不战不和的状态。美国智囊给特朗普出主意，称通过经济制裁与军事封锁相结合的办法来对付伊朗未必是个坏主意，如果油价保持相对稳定，且美国不升级与伊朗的热战，伊朗问题可能会逐渐淡出美国选民的视野，所谓的战略失败，选民恐怕也不太意，特朗普仍可以把控对伊朗战争的叙事，称是一场的全面胜利。

当下中东局势的最大变数不再是特朗普，而是伊朗本身。由于伊朗的战略从防御性转向进攻性，且在中东地区推行“双峡联动”战略，这对美国的控局能力提出了极大挑战，大大压缩了特朗普的选择空间。7月初伊朗最高领袖小哈梅内伊表示，“复仇是国家的内在要求”。伊朗下定决心要给美国一个沉痛的教训，由此观之，让美国“战略惊讶”这句话或许还有更实质性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