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八仙！》“玩坏”的福禄寿三星，历史上到底长什么样？

在动画电影《八仙！》中，三星成了搞笑的“反派”角色——他们面相肥头大耳、举动贪婪自私，在蓬莱仙岛以保住私利混日子为能事，上演了“仙界职场化”的一幕幕闹剧。

实际上，福禄寿三星在传统文化里是慈眉善目、吉祥喜庆的神仙。他们原本是星神，是古人星空崇拜的产物；人格化以后，出现了南极仙翁等形象，甚至有了居所。《西游记》里说，孙悟空推倒五庄观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后，为了救活树，来到蓬莱仙岛请福禄寿三星求情延长救活人参果树的期限，只见松阴下福星与禄星对弈，寿星观看——住在海上的仙岛，下棋的老头儿，这样的神仙非常接地气。猪八戒甚至跟他们开起玩笑，对他们动手动脚，拿他们的名字取笑。福、祷、寿是世俗人生里最企盼的，三星因而成为最亲民的神仙组合。

古人崇拜星空，认为浩渺无际的星空是众神的居所，“福神”最初也起源于星辰之神——木星。木星每前进一宫，就代表地球度过了一年，所以木星又被称作岁星。

南宋《摹梁令瓒星宿图》中的岁星福神，故宫博物院藏。

从西汉开始，朝廷有专门的庙宇供奉岁星之神，而在民间，传说到了岁首之际，福星就会降福，所以渐渐形成了在除夕守岁的习俗。

东汉，伴随着道教的创立，又诞生了一位福神，那就是“天官”，一说天官就是紫微大帝。紫微大帝是紫微星的转变，紫微星位于上天的最中间，地位最高，永远不动，故被视为最尊贵，是“众星之主”，称“帝星”。民间认为，紫微大帝总主诸天帝王，所以后来很多皇帝都说自己是紫微大帝转世，皇宫被称为紫禁城，也与紫微星的地位有关。

天官实际是“三官”之一，是早期道教的信仰。“三官”即“天官”“地官”“水官”，道教宣扬“三官”可以赐福、赦罪、解厄。《三国演义》中就有对张鲁倡导的三官信仰的描写：

鲁在汉中自号为“师君”……祈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文三通，名为“三官手书”：一通放于山顶以奏天，一通埋于地以奏地，一通沉于水以申水官。如此之后，但病痊可，将米五斗为谢。

民间传说，每到了正月十五日，天官就会下凡到人间，开始审核人一年的所作所为，如果没有什么差错，就会赐给他福分，故称“天官赐福”。民间年画中，有四大天官赐福图：有的天官手持大如意；有的身边带着一个童子，童子手捧着花瓶，里面插着玉兰和牡丹，寓意是“子孙平安”“玉堂富贵”；有的带五个童子，童子手中分别捧着仙桃、元宝等吉祥物，“五”象征传统的“五福”之说；还有的年画中，天官直接手执“天官赐福”的条幅，等等。

随着道教的兴起壮大，原来的岁星福神也逐渐有了人的形象，木德岁星星君成为道教五星君之一。《洞渊集》描述了他的形象：头戴星冠，脚蹬红鞋，穿着画着鹤的衣服，手拿玉简，佩戴宝剑和玉器。而《太上洞真五星秘授经》详述了他的职责是主管福庆，“主发生万物，变惨为舒。如世人运气逢遇，多有福庆，宜弘善以迎之”，所以古人有了“一路福星”“福星高照”等说法。大凡富贵寿考、平安吉庆都可以归福星管理。

南宋马麟绘《三官出巡图》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三官大帝，即天官、地官和水官，是道教最早敬奉的神灵。

清代传教士绘《天官赐福》。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等文献记载说，汉武帝时期的一位叫杨成的官员被人们奉为福神。他本是道州刺史，道州这个地方畸形儿比较多，有不少侏儒。在古代，侏儒多是供宫廷取乐的杂耍人员，因而道州不得不每年向宫廷进贡大量侏儒这种“土特产”，导致妻离子散，百姓哀号无助。最终，杨成大胆上书汉武帝，据理力争，抵制进贡侏儒，为百姓争取来了安定的生活。百姓感激他，纷纷为他画像立祠。实际上这是唐德宗时道州刺史阳城保护道州百姓的事。

《新唐书·阳城传》记载：“城出为道州刺史，州产侏儒，岁贡诸朝，城哀其生离，无所进。帝使求之，城奏曰：‘州民尽短，若以贡，不知何者可供。’自是罢。”白居易还写过一首赞美他的诗篇叫《道州民》，其中诗句曰：“仍恐儿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人们为了怀念他的恩德，如果生的是男孩，往往就取字为“阳”。后来阳城逐渐被尊为福神，所以有的福神也是官员的模样。后来福神阳城又从一个地方的信仰，扩展到全国而成为福禄神，这样，阳城（元明时期，又被附会为汉武帝时期的杨成）既是福神也是禄神。

《史记·天官书》说，文昌宫的第六星为掌管人间职位和利禄的禄星。随着道教的发展，以及科举制的兴盛，文昌帝君成为重要的禄神信仰。当然，历史上对禄神的原型有多重说法，有说张亚子就是文昌帝君，是禄神，有说后蜀皇帝出任了禄神，还有一种说法说禄神为比干，等等。禄神的画像有的是怀抱一个婴儿（有的则是福神抱着婴儿），是送子男，这是将张仙附会为禄神。张仙本是民间信仰的送子神之一。

我们常见的禄神的形象是一个人身穿大红官服，头戴高冠，“冠”谐音“官”，骑在一头鹿上，“鹿”谐音“禄”。另外，也有福禄寿组合画像中，只画一头鹿和福星、寿星在一起，这头鹿就象征禄神。

但在《西游记》中，鹿是寿星的坐骑，而且是白鹿。第七十九回《寻洞擒妖逢老寿　当朝正主救婴儿》中，寿星的坐骑白鹿下界为妖，做了比丘国国王的老丈人，后来被孙悟空打进洞府，最终为寿星收服带回。白鹿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就被看作是长寿的符号，《抱朴子》说：“鹿寿千岁，满五百岁则其色白。”

清人绘《西游记》，寿星的坐骑是白鹿。

中国古代传说中有很多长寿之人，如彭祖，据说活了八百多岁；如麻姑，据说她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而信仰最为广泛的、最为常见的是寿星，他不仅自己长寿，据说也可以使他人长寿。寿星的形象往往是广额白须，捧蟠桃执杖，寓意长命百岁。唐代司马贞曾将寿星作为主人间福寿之神，他说：“寿星，盖南极老人星也，见则天下理安，故祠之以祈福寿。”

寿星本是星名，到了后来的戏曲小说中就变成了神仙名，又传说他就是南极仙翁。《西游记》中描绘他的形象是：“霄汉中间现老人，手捧灵芝飞蔼绣。葫芦藏蓄万年丹，宝箓名书千纪寿。……曾赴蟠桃醉几遭，醒时明月还依旧。长头大耳短身躯，南极之方称老寿。”寿星身边常有鹤、灵芝等长寿的象征物。民间向老人祝寿时常用这样一副对联：“福似西方弥勒佛，寿如南极老人星。”

麻姑又称寿仙娘娘，民间流传着麻姑于绛珠河边以灵芝酿酒为西王母祝寿的故事。古人为女性祝寿常常赠送麻姑像，名曰：麻姑献寿。

清代黄山寿绘《麻姑献寿图》。

寿星的画像原型是谁呢？传说宋朝的时候，有一个会占卜而长相奇怪的自称来自终南山的老人私下里见了仁宗皇帝。他离宫后不久，管理观测星相的臣子就来报，说看天象，寿星接近了皇帝。仁宗感到很奇怪，就召集画师们，把那个奇怪老人的形象画了出来。有学者指出，这可能是寿星图最早的雏形。

明代张路绘寿星。寿星的形象往往是广额白须。

实际上我们现在又发现一些新材料，早在隋朝的时候，寿星的造型就基本定型了。其主要的特征就是额头特别大，古人往往以前额代表南方，既然是南极老人星，所以寿星的前额就特别突出。

隋朝《河洛七字文体寿星图碑》拓片。隋朝的时候，寿星就有了一个象征着长寿的大脑门。

明代吕纪绘《南极老人像》，故宫博物院藏。寿星旁边有一只象征着吉祥与长寿的白鹿。

刚开始的时候，福禄寿并不在一起，大约明朝以后，三者成为一个组合，也成为人们最喜欢的神仙组合。三者组合在一起，其形象又都有所变化，如何辨别呢？从具有象征意义的道具上来看，福星的典型形象是手拿一个“福”字或抱着孩子；禄星则是手托金元宝或如意；寿星一般是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托着寿桃。从形象与服饰上来看，明朝的李东阳在《三星图歌》中指出了三仙各自的特点：“福星雍容丰且都，翩然骑鹤乘紫虚。禄星高冠盛华裾，浮云为驭鸾为车。寿星古貌长骨颅，渥丹为颜雪鬓须。”

中国的传统文化对日本影响很深。在日本宗教中，有“七福神”，包括六位男神和一位女神，其中有从中国的神话中传过去的信仰，比如福禄寿神和寿老神。从逻辑上来说，禄和寿都属于福，但中国古代为什么没有将三者合为一个福禄寿神呢？第一，福禄寿各自的起源不同，都有着独立的生成体系，只是后来人们才将三者放在了一起；第二，大概是在福气之外，人们又更注重对地位俸禄和健康长寿的愿望，所以最终没有合并为一神；第三，这又可能与对传统的数字“三”的信仰有关，“三”在古代是多的象征；第四，佛教有三世佛，道教有“三清”，一分为三，就有了更多的保障。总之，福禄寿三者在一起，又被称为“三星高照”，人们认为他们可以同时带来更多的幸福、富贵、长寿等吉祥。

古人对福、禄、寿的追求，不仅体现在年画、瓷器、玉器、家具等物件上的福禄寿形象，一些大户人家给奴仆取名字也往往叫“来福”“添福”“添寿”“添禄”或“富贵”，等等。

美国哥伦比亚博物馆藏中国年画，福禄寿。中间为禄神，抱孩子的为福神，大脑门的为寿星。

《西游记》第二十六回《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写孙悟空请福、禄、寿三位仙人先去五庄观替自己把救活人参果树的期限延长一些，八戒与他们见了面就开玩笑，说他们都是人家的奴才，其中原委正是如此。猪八戒和三星开玩笑还动手动脚的。

那八戒见了寿星，近前扯住，笑道：“你这肉头老儿，许久不见，还是这般脱洒，帽儿也不带个来。”遂把自家一个僧帽，扑的套在他头上，扑着手呵呵大笑道：“好！好！好！真是‘加冠进禄’也！”那寿星将帽子掼了，骂道：“你这个夯货，老大不知高低！”八戒道：“我不是夯货，你等真是奴才！”福星道：“你倒是个夯货，反敢骂人是奴才！”八戒又笑道：“既不是人家奴才，好道叫做‘添寿’、‘添福’、‘添禄’？”

八戒又跑进来，扯住福星，要讨果子吃。他去袖里乱摸，腰里乱吞，不住的揭他衣服搜检。三藏笑道：“那八戒是甚么规矩！”八戒道：“不是没规矩，此叫做番番是福。”三藏又叱令出去。那呆子出门，瞅着福星，眼不转睛的发狠。福星道：“夯货！我那里恼了你来，你这等恨我？”八戒道：“不是恨你，这叫做‘回头望福’。”那呆子出得门来，只见一个小童，拿了四把茶匙，方去寻钟取果看茶；被他一把夺过，跑上殿，拿着小磬儿，用手乱敲乱打，两头玩耍。大仙道：“这个和尚，越发不尊重了！”八戒笑道：“不是不尊重，这叫做‘四时吉庆’。”

清人绘《西游记》，孙悟空请福、禄、寿三位仙人来五庄观医活人参果树。

这里作者借猪八戒与福禄寿三星的吉祥寓意，把当时民间流行的谐音吉祥话展示了一番。

总之，福禄寿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见的符号，三仙在道教中的地位虽然不是很高，但在社会上却有着广泛的信仰基础。与其他一些主管辟邪的神不同，福禄寿或福禄寿喜财的符号属性完全是和气的、吉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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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整理以收录神仙数目较多且文字内容较为丰富的广汉魏丛书本系统的《道藏精华本》为底本，并附录了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中的《太阴女》《太阳女》《乐子长》3篇，共计97篇、101位神仙的故事，是目前较为完整的一个整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