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灵活，专家更灵活

1、

要论说话怎么难听，还得是专家。这方面，专家们有两个优势，

一是他们喜欢用大词，用专业术语，有理论高度，造成的心理阴影极大，破坏力极强。正常人吵架，最多是拿小刀子捅，专家骂起人来是用机关枪扫射，不是一个量级。

二是他们习惯一本正经地扯蛋，脸不红心不跳，一不小心就给他们绕进去。

读了那么书，写了那么多论文，做了那么多研究，最后发现，学术的尽头就是看谁扯蛋扯得好。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中，就灵活就业群体社会保障问题，又在“专家语录”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说：

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性本身就是一种福利。他们不像我们朝九晚五固定上班，虽然我们的工作有五险一金等保障，但那是用时间与自由换来的。灵活就业者要的是自由度，自己管自己，社保自然相对薄弱。

就这么三句话，每一句都很扎心，都很违背正常人的思维，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连在一起，坚持说完的。尤其是这句“虽然但是”的转折，非常的突兀，就好比央企高管赵海峰说，“虽然我们花天酒地，猥亵女员工，我还把她打成二级轻伤，但是我也花了力气，很累的”。

当然，作为女性专家，张丹丹还没有那么不要脸。如果你仔细看完整段视频，就会发现，说这段话的时候，另两位男性专家很懵逼，现场气氛很凝固，丹丹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语气已经很虚了。

这说明她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观众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2、

专家访谈，上来就是“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大概率就会跑偏方向。你能不能从劳动者、从人的角度来看问题呢？

我觉得这是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说段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概念、理论和专业术语，唯独没有人。可能在她眼中，人就是数字。

她不知道，灵活就业与灵活就业者不一样，朝九晚五和朝九晚五也不一样，两者之间更是差异巨大，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举个简单的例子。长沙那位抢车们的女公务员，工作日上午９点多，还在家里睡大觉，为了个破车位，还硬拉着同为公务员的男友，跟车主没日没夜地纠缠了一个多月。跟外卖小哥比，跟滴滴司机比，难道她不自由，她的五险一金，是拿时间和自由换来的？

专家做过很多研究，不知道有没有统计过固定职业和灵活就业，哪个群体的工作时间更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后者远超前者。

脱离了工作时长谈自由，不就跟抛开事实讲道理一样，纯属耍流氓吗？

前段时间，我在凌晨１点多打车打到一个单亲妈妈，我很惊讶，“这么晚还很少打到女司机”，她说“白天要给人看店，只有晚上有时间出来跑”。

现在，我要对这名女司机，“您的工作可真自由啊！”

有些词，用着用着就用坏了。自由就跟小姐一样，都成了时代的照妖照。以前大家都想当小姐，现在就连小姐都不愿承认自己是小姐。以前大家都想要自由，现在都不要自由，都想到体制去过不自由的苦日子。

小姐也是灵活就业者。按专家的逻辑，小姐虽然没有五险一金，但可以自由选择客人。

3、

有选择的才叫自由，没有选择叫什么自由？

不否认，有些灵活就业者是真的灵活，比如王思聪这样的富二代，可以随便拿几个小目标去创业。但这样的人只占不到万分之一，绝大多数灵活就业者其实并不灵活，都是生活逼到墙角，没办法才去灵活就业。

把生活所迫当成自由，为生存打拼说成灵活就业，这跟赞美苦难，将苦难生活诗情画意，有什么区别？

关键的关键是，我们讨论的灵活就业者，从来不承认“灵活就业”，这个词是社会强加给他们的，好比把亏损说成负增长，裁员说成降本增效一样，都是语言腐败，用一套虚幻的新词把不幸包装成看上去很美好很高端的样子。

包装就包装吧，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为了大局的稳定和谐，也不是不可以。将这套糊弄人的东西，当成福利强塞给别人，这就有点过份了。

这五险一金和社会保障，要给就给，不给就算，不能这么羞辱性夸赞。

4、

有人跳出来说，你们理解错了，专家说的“福利”是劳动经济学中的效用概念，指个体偏好满足程度，而大众语境中的"福利"指的是实实在在的社会保障。

这是欺负我们读书少啊。每次看到这种，本来还好理解，经过这么一分析反而更糊涂的解读，我都会冷笑一声。

专家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专家，说点大家都听得懂的话很难吗？如果一个专家说出来的话，被９９％人的理解错，甚至连胡锡进这样的人都鲜明地反对，不再骑墙了，那是表达的问题，还是理解的问题？

还有人用张丹丹长期关注基层劳动者权益，为他们写文章争取利益，来解释她不是那种何不食肉靡的人。这其实不矛盾，杭州的那位副区长白天不是衣冠楚楚，到了晚上不就衣冠禽兽了吗。

一个是工作，一个是生活，好处都占了。

张丹丹是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研究劳动经济学和零工经济。履历很光鲜，级别很高，可以说是相当权威了。

但我总觉得，专家尤其是做基层研究的专家，也不能太权威了，太权威的话，一是离基层太远，容易不接地气，二是立场会不一样。比如说，同样研究基层劳动者，有人是帮着基层向高层争取权益的，而有人是帮着高层来管理基层的。

这些年，时不时就有专家出来说些反智的话，其实不是专业能力不行，而是立场不同，他们是站在宏观层面来看问题的。

相比解决问题，稳定情绪显然更容易做到。

专家可灵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