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即便前一晚泪水浸透了枕巾，第二天清晨，我还是早早到了司令部。
如同以往七年的每一日，我将顾淮当天要处理的作战文件，按紧急程度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放在他办公桌的正中央，再为他备一杯温度刚好的浓茶。
刚从机要室走出来，不远处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不等我开口，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女兵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清瑶姐，听说你的机要秘书岗位要换人了？
怎么会啊，明明你的工作处理得最周全，顾少将对你也最认可。"
我心下了然，扯了扯唇：
"因为我要转业回南城了，我父母都在那边，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江城军区。"
"好吧，可我们还是为你觉得不值。
你为了做好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就这么平白让给了别人。
听说换的还是个刚从前线回来的，叫林雯。"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嘴角的弧度彻底僵住。
他竟然把林雯安排到了身边，还是来接替我的位置。
想起我从前为了能离他更近一步，以他的机要秘书为目标，
熬了无数个深夜背熟他所有的指挥习惯，保密笔记本里写满了战区的规矩禁忌，记下了他所有的作息和避讳。
甚至几次在联合演习中为他连续熬夜七十二小时整理情报，累到低血糖晕厥进医务室。
我费尽心血、拼尽全力才坐稳的位置。
林雯只是回到他身边，就轻而易举地触手可及。
伤感不过片刻，我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珍视与不珍视的区别，向来如此，我早该明白的。
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甚至想好了交接的措辞，想好了怎么得体地微笑，如何体面地转身。
可等到下午，顾淮亲自带着林雯走到我面前时。
我才发现那些准备全是徒劳。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眉眼有五六分相似的女人，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七年前，他在战区人才选拔会上于人群里挑中手足无措的我，不是因为我能力出众，不是因为我细致沉稳。
只是因为我那张写满了惶然和惊怯的脸，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所以他才会默许我的靠近，将我留在身边整整七年。
所以无数个深夜，他情动之时，在我耳边沙哑低喃的，从来都是"林雯"两个字。
所以他对我所有的粗暴与偶尔的温情，都不过是透过我，看向另一个女人。
而我却浑然不觉，把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情，当做他心动过的心念，撑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支撑了我七年的执念，在顷刻间崩塌得粉碎。
直到顾淮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蒋清瑶，这是林雯，接下来由她和你完成交接。"
我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摆出了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你好，林上校，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沿途的同事看到我们两张高度相似的脸，相继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来的执着和努力，都变得无比可笑。
一个替身，竟然还妄想能取代本尊。
我将那些酸涩和委屈强行咽下，像对待一个普通战友那样，和林雯做交接。
我拿出一本厚厚的保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顾淮所有的习惯和禁忌。
"浓茶只喝武夷山的正山小种，水温必须控制在95度，杯子要用他专属的军用搪瓷缸，绝不能和其他杯子混用。"
林雯念着念着笑了出来："这么讲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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