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谱系与生存图景中,仲树无疑是一个极其刺眼、极具撕裂感的存在。
作为波士顿学院的政治哲学学者,她本应在西方古典学术的象牙塔内按部就班:在图书馆的陈年纸页里翻检古希腊语,在同行评审的学术期刊上发表无人问津的论文,在公立或私立大学的教职序列中谨慎爬行,用终身教职(Tenure)和稳定的财政拨款为自己筑起一道抵御市场风浪的防火墙。这不仅是当代学术体制预设的“正途”,也是文科知识分子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温室生态”。
舆论场上对她的讨伐声此起彼伏:从“狂妄自大”到“学术不端”,从“下堕商业”到“不守妇道”。这些批判看似义正言辞,实则充满了一种传统学术生态在面对“市场异端”时的惶恐与嫉妒。
如果以传统学术道统和依附型知识分子的评价标准来审视,仲树确实“罪大恶极”。历数其“十宗罪”,我们不仅能看到一个个体学者在红尘中的野蛮生长,更能看清当代文科知识分子走向真正独立时所必须历经的阵痛与蜕变。
第一罪:背叛象牙塔,甘作市场“讨饭人”
仲树的第一重罪,在于她彻底背叛了学术界最神圣的“清高传统”。
在传统的知识分子叙事中,学术应当是纯洁的、脱离低级趣味的,学者应当甘于清贫,靠课题经费、国家补贴或体制内的薪水安身立命。即便生活窘迫,也必须维持一种“傲骨”,对自由市场和商业逻辑保持天然的敌意与蔑视。
然而,仲树却极其坦然地拥抱了自由市场。她不再寄希望于公立大学的教职养育,也不再苦苦乞求学术委员会的课题资助,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智识、语言和表达投放进自由市场,面向普通受众提供知识产品,赚取属于自己的现金流。
对于那些习惯了“体制供养”的文科知识分子而言,这种行为无异于一种“下堕”。但他们不愿承认的是:向市场讨饭,远比向权力讨赏要体面得多。 市场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消费者用钱包投出的赞成票;而体制内的每一份津贴,往往都需要用思想的妥协和言论的谄媚去交换。仲树用商业化变现消解了文科生的“依附性生存”,这恰恰是对传统学术虚伪性最沉重的一击。
第二罪:剥落学术神圣,将高深的智识“降维通俗化”
在学术圈内部,知识的价值往往与其“不可读性”成正比。越是晦涩难懂的术语,越是封闭自娱的“学术黑话”,越能构建起知识精英的行业壁垒和阶层傲慢。
仲树的第二重罪,就是肆无忌惮地拆毁了这座壁垒。她把古希腊政治哲学、阿伦特的公共领域理论、诺兰电影中的时空隐喻,用最直接、最富有情绪张力和大众穿透力的语言解构出来。她采访诺兰时展示出的框架感,既有极深的学术底子,又完全服务于大众听众的审美与理解。
这种“降维通俗化”在传统学者眼中是不可原谅的“庸俗化”与“浅薄化”。但本质上,这是她将“知识的最终解释权”从少数精英手中剥离,重新归还给普通大众的尝试。她不屑于在同行的互夸中寻找存在感,而是选择在公共传播的广阔海域里检验智识的生命力。
第三罪:蔑视学术规范,打破“引用与搬运”的道德法庭
最近针对仲树最猛烈的批判,莫过于指责她在内容输出中存在“抄袭、搬运与拼贴”。许多人举着学术论文的查重标准,试图在道德上将她定性为“学术不端”。
这构成了她的第三重罪——她完全无视了学术界的“规范教条”。
然而,这种指责本身就是一场错置评价体系的滑稽剧。学术界讲究“原初性贡献”(Originality),是因为论文是获取职称和课题的通货;而市场上的大众传播,讲究的是“知识的转译、重组与再分发”。人类几千年的思想资源本就是公共财富,大众需要的不是严苛的页下脚注,而是一个能把晦涩思想讲得活灵活现的“转译者”。
仲树从来不是在写学术论文,她是在做知识产品与个人IP。受众为她买单,买的是她的个人魅力、她的声音张力以及她赋予这些知识的“仲树式包装”。用审查博士论文的放大镜去审查一个市场化播客,不过是那些固守“学术道统”的人对市场胜利者低成本的道德审判。
第四罪:张扬躯体与生命力,撕裂“禁欲系学者”的虚伪面具
在传统的学者画像中,文科知识分子——尤其是女性学者——应当是敛翼的、沉静的、禁欲的,乃至带有某种无害的病态感。她们应当隐匿在书本背后,成为思想的无名载体。
仲树却极其叛逆地逆流而行。她拥有高亢、犀利、极具攻击性和穿透力的声音;在播客和公共场域中,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甚至有过在卡塔尔冲着伊朗方向解下胸罩,以身体表达的经历。
这是她的第四重罪:她极其硬核、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的身体与生命力。 这种狂人式的自我主体性,彻底撕裂了传统学术圈要求女性学者“循规蹈矩”的道德枷锁。她用行动宣告:学者不是装在套子里的人,智识可以与最原始、最奔放的生命本能共存。
第五罪:抛弃“失意者怨恨”,拒绝扮演悲情英雄
传统文科知识分子最常见的心态,是尼采所说的“怨恨”(Ressentiment)。因为自己的渊博学识无法在市场上兑换成对等的物质繁荣,他们极易产生一种心理补偿机制:将商人贬低为“道德败坏的剥削者”,将市场否定为“庸俗无知的斗兽场”,从而将自身的贫困与边缘化合理化为“高洁与坚守”。
仲树的第五重罪,在于她彻底切断了这种“怨恨”的心理脐带。她不抱怨市场不识货,也不抱怨大众没文化。她像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一样,直面市场的真实需求,承担传播的风险,用认知换取溢价。
当她凭借自己的智识在市场中站稳脚跟时,她就失去了作为“悲情知识分子”的资格,同时也无意中抽空了其他依附型知识分子的道德优越感。她证明了:文科生的贫困不是因为道德高尚,往往只是因为缺乏在开放市场中竞争的能力。
第六罪:瓦解“师道尊严”,平视乃至俯视听众与客户
传统知识分子习惯于站在“启蒙者”的讲台上,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教导者姿态面对大众(即所谓“帝王师”或“导师”心态)。然而在商业市场上,逻辑被彻底翻转——使用者才是真正的投票者。
仲树的第六重罪,在于她既不走“传统导师”的居高临下路线,也不走“谄媚粉丝”的网红路线。她以一种极其霸道、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姿态面对听众。她不需要听众对她产生宗教式的崇拜,她只是在展示自己的思考过程,并为此收取合理的对价。
这种“平视乃至带有挑衅意味的互换关系”,打破了传统文科生对“师道尊严”的幻想。她用最直白的方式演示了如何在一个商业社会中,既保持强烈的个人主体性,又完成公平的价值交换。
第七罪:践行“百姓日用”,复刻明代泰州学派的平民精神
如果从中国思想史的脉络来看,仲树的所作所为,堪称明代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在数字时代的当代回响。
王艮当年作为盐丁商人出身,提出“百姓日用即道”,主张脱下儒生长袍,深入樵夫、陶匠之中讲学,靠民间的自发支持实现经济与思想的双重独立。当时的官学派与正统理学家,同样指责泰州学派“异端”、“下流”、“不守规矩”。
仲树的第七重罪,正是复刻了这种“讲学民营化”的异端精神。她不再依赖体制办的官学,而是靠互联网工具搭建起属于自己的民间讲学网络。她把复杂的政治哲学引入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与情绪感知中,完成了从“体制传声筒”到“个人IP与商业主体”的惊人飞跃。
第八罪:以政治学之躯,入红尘商业之局
作为一名政治学博士,按常规路径,她的终极理想应当是进入智库参与“国家制度设计”,或者在顶刊上撰写关于“正义与秩序”的宏大叙事。
仲树的第八重罪,是她竟然把政治学的框架用来指导自己在商业红尘中的生存。政治学教给她的不是空中楼阁的幻想,而是对权力结构、人性和利益博弈的冷峻洞察。她把这种洞察用在了拆解商业现象、访谈文化符号、构建个人商业闭环上。
这种“用最高维度的理论去打最接地气的商业仗”的做法,在象牙塔学者看来是一种对学术的“亵渎”。但从生存智慧的角度来看,这恰恰是学以致用、用智识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最高境界。
第九罪:拒绝消极防守,拥抱“极度不确定性”
公立大学和科研机构之所以对文科生具备巨大的吸引力,核心在于它提供了一张“不确定性避风网”:稳定的薪水、稀少的淘汰竞争、社会声望以及终身教职。居住在其中的学者,往往天然恐惧风险,进而在观念上倾向于呼吁更大的政府干预与再分配。
仲树的第九重罪,在于她主动剪断了这张安全网。她放弃了在体制庇护下安稳度日的机会,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互联网算法、受众偏好转移和商业波动的“极度不确定性”之中。
这种拥抱风险的姿态,使她具备了企业家式的行动力与强韧度。她不再是一个被动等待体制发工资的“养育者”,而是一个靠自己的产品在风浪中猎食的“生存者”。
第十罪:拥有“Fuck-you Money”,获得了真正的思想自由
终极来看,仲树最不可原谅的第十重罪,在于她竟然真的做成了。
在一个绝大多数文科生都在为编制、课题、职称和生计苦苦挣扎的时代,她通过个人IP和商业化,赚到了能够让自己随时离开任何体制的“Fuck-you Money”。她拥有了选择客户的权利,拥有了不看任何学术权威脸色的底气,拥有了在镜头前肆意表达或保持沉默的自由。
在传统的知识分子生态中,“自由”往往被异化为一种需要向体制乞求的特权;而仲树却用事实证明,真正的思想自由,从来不是体制赐予的庇护,而是自己凭借生存本领在红尘中踩出来的硬路。 她的存在,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些蜷缩在温室里的灵魂是何等的懦弱与依附。
长久以来,文科知识分子陷入了一种残酷的生存悖论:他们研究着关于自由、正义、尊严与独立的最崇高理论,却在现实生活中极度依附于体制的补贴与权力的施舍;他们渴望拥有不苟同于世俗的独立人格,却连最基本的市场生存能力都不具备。这种“经济人格的矮化”,最终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智识人格的扭曲”。
仲树的出现,以及她所引发的巨大争议,其样本意义绝不仅仅在于她个人访谈了多少名流、赚到了多少流量。她的真正价值在于,她用一种甚至带有表演性质的粗暴方式,为文科知识分子的破局示范了一条新路:
打破依附性生存,走入市场,接受真实用户的检验;用智识创造真实的现金流,用商业成功换取人格的绝对独立。
当一个文科生不再需要向权力乞求津贴,不再需要向体制让渡思想,而是能凭借自己的表达和洞察在自由市场上平视所有人时,才算真正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礼”。
在这个意义上,仲树的“罪过”越多,她对传统知识分子虚伪生态的刺痛就越深;而她身上展现出的那种野蛮生长、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生命力,也才越显得弥足珍贵
与AI共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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