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former 架构瓶颈日益凸显，四大技术路线突围，谁会成为下一轮 AI 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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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夏天，谷歌的AI研究人员发布一篇题为《注意力就是一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论文。文章描述了一种名为变换器或转换器(Transformer)的新型神经网络。

后来事实证明，Transformer网络在处理长序列数据，尤其是文本方面，表现十分出色。

在2026年的今天，Transformer可谓市场上所有主流大语言模型(LLM)的核心引擎。AI初创企业Subquadratic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贾斯汀·丹格尔(Justin Dangel)表示：“整个AI行业都建立在Transformer之上。它们是计算机科学史上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已经改变整个世界。”

但与此同时，Transformer技术也显露出疲态。近期大语言模型取得的诸多进展，比如围绕推理模型的开发以及模型一次性处理海量输入的能力，都不是对核心技术的顺势延展，更像是在其某些根本性缺陷上打补丁的权宜之计。

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开始思考：技术如何演变？新一代AI是何种形态？我们相信，LLM本身不会消失，但未来它们将以何种方式构建而成呢？一切尚无定论。

一批初创企业争相入局，力求在现有技术前沿上开疆拓土。注定有一部分竞争者会失败，但这些后起之秀的潜力巨大，相比当下行业头部企业，反而更具竞争优势。

迟暮的网络

首先，我们要厘清现存的技术难题。Transformer的核心优势来自所谓“密集注意力”(dense attention)机制，该机制通过一系列数字来编码一段文本的语义。处理过程中，文本里的每一个词(word)，或是词的一部分，即词元(token)，都会通过乘法运算与其余所有词或词元做比较。

密集注意力机制能以极高精度捕捉文本含义。但随着文本长度增加，处理所需的计算量会急剧攀升。一份长达一万个英文单词的文档，可能要求Transformer完成5000万次乘法运算。这正是大语言模型能耗巨大的主要原因。

算力成本十分高昂。据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透露，OpenAI今年的算力支出将达到500亿美元。国际能源署预测，到2030年，数据中心的总耗电量将翻一番。

更糟糕的是，处理面对诸多新模型所须完成的任务，Transformer网络往往力不从心。受逐词处理文本的工作方式限制，Transformer不擅长同时维护大量信息，换言之，它的上下文窗口无法扩展得太大。

然而，LLM若要开展难度更高的任务，就必须接收更大规模的数据，比如一整套文档库、一整个代码库，或是来自其他大语言模型的输出结果。

推理模型的工作方式是先借助思维链这一草稿本来给自己写笔记，再读取笔记继续推理。这种方式也会增加模型需要维护的数据体量。

随着LLM不断变大变强，Transformer的瓶颈越发凸显。它们曾经的核心优势，如今却成局限性。

下文介绍四种旨在解决Transformer网络局限性的新思路。这些创新有望彻底重塑大语言模型，使其速度更快、效率大幅提升，或许还可越发智能。

路线01

重新设计注意力机制

要让大语言模型跑得更快、成本更低，不妨直击痛点，改变注意力机制，用稀疏注意力(sparse attention)替代密集注意力。

稀疏注意力机制仅对文本块中的部分词对进行运算，而非全部。这可以大幅减少LLM所需的计算量。

多年来，研究人员提出过大量稀疏注意力机制，但它们在捕捉语义方面始终比不上密集注意力机制。当然，今时或已不同往日。

前文提到的初创企业Subquadratic宣称，他们开发的一款稀疏注意力机制，首次在搜索、代码生成等多项任务上展现了对标主流顶尖LLM的性能。此论断可谓重磅，不过业内部分人士仍持怀疑态度。

Subquadratic方面表示，自家模型SubQ会针对输入文本的每一段，实时判断哪些词重要或不重要。据称，有数以万计的用户报名加入等待名单，以求试用SubQ；而该模型向全体公众开放的日子也会很快到来。

另一家初创企业Manifest AI则另辟蹊径，选择不改造注意力机制的工作方式，直接用全新方案取而代之。

这家公司开发出一套名为“幂保留”(power retention)的机制。幂保留机制仅保存与当前任务最为相关的信息，从而确保大模型需要维护的数据量不会爆炸式增长。

传统注意力机制要求LLM记住上下文窗口内的全部内容。以SubQ为代表的稀疏注意力模型虽舍弃了大量单个词，却仍保留其所见内容的概貌。相比之下，幂保留机制会为模型提供一个关于上下文窗口内容，也就是模型当前能看到的所有文本内容的滚动摘要——若有新增信息进入，相关性较低的旧信息即被丢弃。

幂保留的基本原理已存在约十年之久。Manifest AI方面声称：他们完成了技术迭代，首次构建出可比肩基于Transformer的大模型的产品。另外，仅需少量再训练，即可将Transformer模型改造为幂保留模型。

为证明上述改造能力，技术团队将现有开源代码大模型StarCoder调整为搭载幂保留机制的PowerCoder，还发布了Brumby模型，称其性能可匹敌阿里通义千问的某些版本。

Manifest AI的愿景是：当大语言模型需要处理海量数据任务时，幂保留技术能成为首选方案。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卡莱斯·赫拉达(Carles Gelada)曾表示，他们的技术方案拥有广阔应用场景，小到分析数小时时长的视频，大到打造能连续数周执行任务的AI智能体。

路线02

打造体积更小巧、更灵活的模型

由麻省理工学院孵化的初创企业Liquid AI并未彻底修改或是舍弃Transformer，而是将其自研的液态神经网络(liquid neural networks)与Transformer结合，构建出所谓的“液态基础模型”(liquid foundation models)，简称LFM。

Liquid AI的模型体量远小于绝大多数LLM，能耗也更低。公司已为梅赛德斯等车企开发适配车载小型芯片的模型；其最新版本甚至可在售价50美元、低功耗的树莓派开发板上运行。

据称，年收入低于1000万美元的企业可免费使用Liquid AI的产品，而模型下载量已达数千万次，且广受好评。

液态神经网络是卷积神经网络的延伸，其灵感源自蠕虫大脑；卷积神经网络则是Transformer诞生前就已存在的另一类神经网络。液态神经网络之所以脱颖而出，关键在于有一套自适应机制，使模型能根据新信息动态调整自身行为，实现边运行边学习。基于Transformer的模型则无此能力，一旦训练完成，其行为模式就固定不变。

Liquid AI的早期模型虽相对基础，但已能操控无人机、驾驶车辆。如今借助液态基础模型，公司正尝试将技术规模化，以对标主流大语言模型。新模型的性能可匹敌在规模上4倍于自己的竞品，包括阿里通义千问和谷歌开源大模型Gemma的某些版本。

典型的LLM由多个Transformer堆叠搭建而成。Liquid AI最新的LFM属于混合架构，包含20%的Transformer与80%的液态神经网络。

计算出上述配比的并非人类，而是该公司自研的另一套AI系统——专用于辅助模型设计。据称，这套能设计AI的AI会把各种不同神经网络，如液态网络、卷积网络、Transformer等进行大量组合，并筛选组合方案，找到性能与效率的最佳平衡点。

Liquid AI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拉明·哈萨尼(Ramin Hasani)认为神经网络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Transformer只是开端而已。

“人类大脑就个是通用人工智能系统，其功耗却只有20瓦。这是怎么实现的？我们完全能做出更多创新。”

——拉明·哈萨尼

路线03

一次性生成全部文本

几乎所有大语言模型都逐词输出内容。这符合人类说话写作的习惯，但对计算机而言效率极低。若LLM能一次性生成文本——一口气吐出整句乃至整段——速度和成本都将得到优化。

上述思路的践行者之一Inception公司，正利用扩散技术来构建大模型。

扩散技术更为人熟知的角色，是绝大多数图像、视频生成模型的驱动核心。扩散大模型的训练方式则是：先接收一个随机的像素网格(类似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噪点)，再同时处理全部像素，判断哪些像素需要修改，把雪花噪点变成一幅高清图像。

事实证明，上述流程同样适用文本。Inception团队通过特定训练，使扩散大模型能接收一串随机的词语序列并转化为语义通顺的句子。这种扩散LLM仍使用Transformer来编码语义，但会一次性输出整块文本，以更少代价完成更多任务。

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斯特凡诺·埃尔蒙(Stefano Ermon)表示，自家的创新依旧属于大型Transformer模型，但它能同时预测多个词元。这就是为什么，对比市场上绝大多数方案，这套模型的文本生成速度快很多，成本效益更高。

其中的难点在于，怎样把原本为图像生成所设计的技术迁移至文本领域。

“处理图像时，把一个蓝色像素改成红色像素，可经过中间过渡颜色逐步调整。但文本不行，‘猫’与‘狗’之间没有中间词汇。”

——斯特凡诺·埃尔蒙

埃尔蒙的另一重身份是斯坦福大学研究员。2024年，他与两名斯坦福同事找到了弥合文本鸿沟的数学方法，并以此为基础训练出一款适配文本的扩散模型，其性能媲美2019年OpenAI发布的GPT‑2，生成速度则快10倍。

基于该项成果，埃尔蒙创办Inception。眼下，他的雄心指向行业头部。Inception称其最新模型Mercury 2性能对标2023年OpenAI发布的部分GPT‑4版本，速度同样快10倍。

“我们非常看好这条路线，它具备规模化扩展的潜力。归根到底，速度与成本是衡量大模型价值的核心标准——你向它投入一块钱后能获得多少智能？”

——斯特凡诺·埃尔蒙

押注扩散技术的企业不只Inception一家。谷歌方面也正积极尝试，并已打造名为Diffusion Gemma的原型LLM。

路线04

干脆跳出文本世界

在围绕Transformer局限性探索创新方案的初创企业里，Pathway公司的理念最具颠覆性。他们想让大语言模型摆脱语言的束缚，并以此为目标开发了Dragon Hatchling大模型。

迄今为止，它最亮眼的成绩来自一项与超过25万多道超高难度数独题对战的基准测试。多家顶尖实验室的主流大模型难以破解哪怕一道谜题，Dragon Hatchling却攻克了97%以上的难关。

Pathway想传递的观点是：主流LLM虽在大量任务上表现出众，但仍对诸多关键类型的问题无能为力，数独只是其中一例。

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祖赞娜·斯塔米罗夫斯卡(Zuzanna Stamirowska)表示，若要大模型针对现实问题产出真正原创的解决方案，就必须跳出Transformer框架。因为Transformer迫使大模型全部依靠文本完成推理，但语言并非某些推理形式的最优载体。

Pathway的解决方案是修改Transformer的底层数学逻辑，用“状态空间”(state space)这一数学结构替代注意力机制。

状态空间不再逐词编码信息，而是将信息压缩为更抽象的表达。以此为基础，Dragon Hatchling依旧能读写文本，同时也可模拟不依赖词语序列的推理模式。这不仅提升模型效率，理论上还可胜任其他LLM力不能及的任务。

“国际象棋和数学问题，并非以长句形式存在于人类脑中。大脑灵光一闪的顿悟，未必以语言形式出现。我们认为，若推理必须依托语言完成，这本身就是一种局限。主流LLM有能力阅读数独解题教程，再编写求解代码，但这并非我们所求，我们理想中的模型不局限于书本知识。

AI的星辰大海不是解数独题，而是攻克癌症——可这世上还没有一本现成的癌症解法手册。”

——祖赞娜·斯塔米罗夫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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