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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正以近年来罕见的速度“逃离”美国。
9月2日,荷兰央行公布了一项震动国际金融市场的操作:今年3月到8月,他们将大约86吨黄金,从美国纽约和加拿大渥太华转移至英国伦敦。这批黄金价值超过130亿美元。
操作分两部分完成:大部分通过市场买卖实现转移,余下部分以实物方式直接运回。调整后,荷兰存放在纽约的黄金比例,从31.3%骤降至18.5%。
荷兰央行行长斯莱彭直言:“我们希望永远不会需要动用这些黄金,但确实有必要增强抗风险能力和危机应对准备。”他进一步解释,存放在纽约和渥太华的黄金,危急时刻“无法如此迅速、直接地动用”。
荷兰央行曾公开表达过担忧:美国可能轻易阻断其跨境支付交易。这也是他们多次呼吁降低对美依赖的原因。
荷兰并非孤例。
今年4月,法国央行低调完成了一项对存放纽约多年的129吨黄金的替换操作。这批黄金自20世纪20年代末托管在纽约,分26个阶段推进:先在纽约卖出老旧的非标准金条,同时在欧洲购入等量符合现行标准的黄金,运回巴黎。由于操作期间金价大幅上涨,加上纽约与欧洲两个市场之间的价差,法国由此获得128亿欧元资本收益。至此,法国总计2437吨黄金储备,已全部集中于本土。
德国在2013至2017年间已从美国运回300吨黄金。目前纽约仍存放着1236吨,约占其总储备的37%。国内部分议员多次呼吁全部撤回,但德国央行及执政党阵营并不支持。行长纳格尔2026年1月在接受《法兰克福汇报》采访时明确表示:“我毫不怀疑我们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黄金储备是安全的。”目前德国官方立场未变,1236吨暂无撤回计划。
印度的动作同样引人注目。2025年10月至2026年3月,印度央行从伦敦运回104.23吨黄金,海外黄金占比从2023年的55%骤降至22%。
更宏观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
世界黄金协会《2026年全球央行黄金储备调研》显示:89%的央行预计未来12个月全球黄金储备将继续增加,45%计划增持——这一比例创下历史新高;74%的央行预计,未来五年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将下降。
欧洲央行6月发布的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黄金占全球官方储备资产比例已升至27%,超越美国国债的22%,成为全球第一大储备资产。这是1996年以来的首次。主动增持意愿强烈,叠加金价持续走高,共同将黄金推上这一历史性高位。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万喆分析,这背后有三重考量——
地缘与主权风险。美国频繁动用金融制裁,俄乌冲突后俄罗斯约3000亿美元海外资产被冻结,各国意识到,资产放在他人地盘上,随时可能被“卡脖子”。
美元信用受损。美国债务持续膨胀,各国希望通过分散托管黄金,对冲美债贬值和美元购买力下行的风险。
危机流动性。荷兰央行曾解释,危急时刻存放在纽约的黄金面临交割和转运的制度障碍,而伦敦市场的黄金更容易快速动用。
万喆还提到一段历史参照。20世纪60年代,法国戴高乐政府持续将美元外汇向纽约联储兑换实物黄金,用军舰、飞机大批量运回法国。西德、意大利、荷兰等国纷纷跟进,美国黄金储备大规模流失。到1971年,尼克松宣布关闭黄金兑换窗口,布雷顿森林体系随之瓦解。
这一幕,与60年前戴高乐时代的黄金挤兑浪潮何其相似。
万喆认为,短期内这不会颠覆美元地位,但长期看,美元体系的信任裂痕正在扩大,全球储备多元化进程将加速。黄金回迁,是去美元化浪潮中一个清晰可见的信号。
而这次加入“黄金回家”队列的,恰恰包括美国在欧洲最紧密的盟友之一。
说到底,连美国最亲密的盟友之一,都在认真思考同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真要用上这些黄金,还能不能拿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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