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乾隆年间的一天，紫禁城内，乾隆皇帝与纪晓岚谈笑之间，又把话题引到了对联上。大殿并没有张灯结彩，气氛却因一句上联突然安静下来。乾隆看似随口说道：“鼠无大小皆称老。”
这七个字，表面说的是老鼠，实际上藏着好几层机关。“鼠”与“老”组合，本就是约定俗成的称呼；“大小”又是一组反义词，表示无论年幼年长，所有鼠类都可以被称为老鼠。若要对得漂亮，下联不仅要字数相同，还得找到一个类似的词语结构。
纪晓岚没有急着回答。
他是清代著名学者，名纪昀，字晓岚，1724年出生于直隶献县。乾隆十九年，也就是1754年，他考中进士，时年31岁，后来参与主持《四库全书》编纂，著有《阅微草堂笔记》。在乾隆身边，他常以反应快、知识广而受到注意。
但才思敏捷，不等于每次都能立刻破题。乾隆这句上联的难处，不在“鼠”字，而在“皆称老”三个字。下联必须有一种动物，名称中也带有一个看似代表身份、辈分或性别的字，同时还要能与前面的概念相照应。
片刻之后，纪晓岚看到了殿旁的鹦鹉，便答道：“鹦有雌雄都叫哥。”
这句对联流传很广。古人常把鹦鹉称为“鹦哥”，文学作品中也不乏这种叫法。“雌雄”对应“大小”，“都叫”对应“皆称”，“鹦哥”则与“老鼠”一样，都是民间长期使用的固定称呼。它不只是在字面上相对，更把动物名称拆开来重新解释，难怪被认为机巧。
乾隆听后，想必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出了个难题。君臣之间的这种文字酬答，本质上并非单纯取乐。皇帝借对联试探臣子的学问、反应与分寸，臣子则要在表现才华的同时，避免锋芒太露。纪晓岚能得到乾隆赏识，既有才学原因，也有他善于应对的缘故。
关于纪晓岚幼年善对的故事，民间还流传着不少版本。有人说，私塾先生曾以“细羽家禽砖后死”出句，纪晓岚对以“粗毛野兽石先生”。“石”既可作姓氏，又能与“砖”相对，因而成为佳话。还有“鸡冠花”对“狗尾草”的故事，短促而工整，十分符合启蒙教育中以物相对的趣味。
不过，这些故事多经过后人加工，不能完全当作确凿史实。清代文人轶事常在传播中不断增饰，人物越有名，附会到他身上的妙对也越多。把它们当作民间文化中的机锋来读，比当成案头档案更稳妥。
纪晓岚后来也并非始终顺遂。乾隆三十三年，亦即1768年，两淮盐政相关案件爆发，卢见曾因亏空等问题被查办。纪晓岚的姻亲与卢家有联系，他曾因此受到牵连，被谪戍乌鲁木齐。关于他用茶盐传递“严查”消息的细节，史料与民间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他因盐政案获罪，却是清楚的历史事实。
乾隆爱惜其才，纪晓岚后来获释并重新任用。这个经历也说明，机智和文才可以让人脱颖而出，却不能替代官场中的制度约束。能对出绝妙下联，并不意味着可以在现实事务中随意越过规矩。
有意思的是，围绕这句上联，后世还出现过另一种答案：“龟有雌雄总姓乌。”它借“乌龟”对“老鼠”，以“雌雄”对“大小”，形式上颇为整齐；“乌”又恰好对应出句者的姓氏，带着一点当面调侃的意味。
但细究起来，这个下联并没有完全接住“皆称老”的语义机关。“乌”与“雌雄”之间缺少内在联系，远不如“鹦有雌雄都叫哥”严密。对联真正难的地方，往往就在这里：字数相等只是门槛，词性、声韵、意义和典故能够同时扣上，才称得上妙对。
所以，“鼠无大小皆称老”的精彩，不只在于纪晓岚答出了“鹦有雌雄都叫哥”，还在于这场问答把汉字的多义、俗语的形成和文人的机敏，全都压缩进了十四个字里。这样的文字游戏，短，却不浅；巧，却不是只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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