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南京城西一条小巷里,58岁的鲍君甫刚摆好茶摊,几名公安人员便来到门前,将他带上了汽车。邻居只知道他来自广东,平日卖茶、香烟和火柴,话不多,也不爱串门。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被大家暗称为“广东佬”的老人,曾经在上海滩的复杂关系网中,替中共中央传递过重要情报。
消息传开后,巷子里议论不断。有人说他是国民党的旧特务,也有人猜测他犯了什么大案。鲍君甫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接受调查。那时正值镇压反革命和反动党团特务人员登记工作展开,隐瞒历史身份,本身就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调查很快确认,鲍君甫确实有国民党特务系统的经历。他曾担任过南京反省院院长,后来还在国民党方面的机构任职。案卷摆到桌上,身份似乎已经清楚,审判也随之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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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鲍君甫却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请求:“我过去替共产党做过事,陈赓同志可以证明。”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拖延判决,但南京方面没有草率处理。既然当事人点出了具体证人,便决定向正在云南工作的陈赓发电核实。
电报发出后,等待并不轻松。三个月过去,迟迟没有回音,连办案人员都开始怀疑,这是否只是鲍君甫的托词。就在案件即将继续推进时,陈赓的回信送到了南京。
信中的意思十分明确:鲍君甫早在1927年便与中共发生联系,直到1931年间,双方一直保持工作关系,他曾为革命做出重要贡献。这个证明改变了案件的性质,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名国民党特务系统里的老人,会被公安人员带走后又平安送回。
鲍君甫1893年出生于广东香山县,青年时期赴日本留学,曾在早稻田大学求学。长期旅日经历,使他熟悉日语,也了解日本社会和在沪日本人的活动情况。1919年回国后,他在上海的日商洋行任职,并为通讯机构撰稿,逐渐建立起广泛的人脉。
上海是个消息比风还快的地方。租界、商界、帮会、警务机构彼此交错,能在其中周旋的人并不多。鲍君甫擅长交际,又懂日语,既能和日本人打交道,也熟悉租界巡捕房的办事方式,这种能力后来成为中共秘密工作的特殊条件。
1926年前后,中共党员陈养山以学习日语为由接近鲍君甫。两人接触增多后,陈养山逐渐确认他对国民党右派的做法并不认同。鲍君甫曾因与共产党人士来往被捕,获释后对国民党的态度更加冷淡。陈养山随即将情况报告给陈赓。
陈赓亲自了解后,认为鲍君甫可以利用国民党方面的身份,建立一条隐蔽的情报渠道。经组织批准,鲍君甫进入国民党特务系统,表面上从事反共事务,实际上向中共提供情报。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潜伏”,而是在多重势力之间长期维持身份,稍有差错便可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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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鲍君甫在上海的职位不断上升,最终成为国民党特务机关在上海的重要负责人之一。他手里掌握着租界警务和特务系统的许多消息,便把其中有价值的部分转交给中共地下组织。钱壮飞、李克农、胡底等人的情报工作,也曾得到这条关系线的帮助。
1929年11月,任弼时在上海租界被捕。陈赓得知后,请鲍君甫设法营救。鲍君甫利用自己同巡捕房人员的关系,以“手下人”的名义出面交涉,最终促成任弼时获释。对方并不知道任弼时的真实身份,这正是鲍君甫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1931年春,关向应被捕,住所内的文件也落入巡捕房手中。鲍君甫借助翻译环节,让地下党员刘鼎参与处理,设法把重要文件调换出来,避免情报进一步泄露。两个月后,顾顺章在汉口被捕叛变,上海中共中央机关面临巨大危险,陈赓曾劝鲍君甫撤离。
鲍君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明白,自己一旦仓促消失,反而可能引起怀疑。临别时,陈赓对他说:“我们不会忘记你。”这句话后来成为两人关系中被反复提及的一幕。鲍君甫继续留在上海,直到自身处境再也无法维持。
1937年,在张道藩等人斡旋下,鲍君甫获保释,随后逐渐脱离国民党特务系统。南京解放后,他没有南逃,也没有主动寻找旧日关系,只靠卖茶水维持生活。多年过去,曾经掌握秘密的人,已经变成街坊眼中沉默的老人。
案件重新核查后,南京方面认定鲍君甫虽有国民党系统经历,但没有足以判处重刑的罪恶,且在革命时期确实提供过重要帮助,遂对其实行管制并释放。1955年,陈赓又向有关方面提出,应当解决鲍君甫的生活困难。后来南京公安部门按月发给生活补助。
1956年,陈赓、陈养山等人到南京看望鲍君甫,并设法改善他的生活。那段隐秘经历,直到多年以后才逐渐为外界所知。1969年,鲍君甫在北京病逝,终年76岁。临终前,他曾对家人说,自己不是特务、不是叛徒,也不是汉奸,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曾经走过怎样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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