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进入一个房间以后,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自己累不累、想不想说话,而是谁今天脸色不太对。
朋友突然沉默,会下意识回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伴侣心情不好,会立刻开始调整语气、安排活动,希望尽快让ta开心起来。
即使只是拒绝别人一个并不过分的请求,也可能因为对方表现出失望,马上产生强烈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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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别人情绪的敏感本身并不是缺点。我们原本就会通过安慰、倾听、转移注意或者提供新的理解,帮助身边的人调节情绪,心理学把这类过程称为人际情绪调节(interpersonal emotion regulation)。
真正需要留意的,是照顾别人什么时候从一种主动选择,逐渐变成一种自动责任。我们不再只是关心「ta现在好不好」,而是开始默认「如果ta不好,我就应该做点什么」。
要平衡自己,并不意味着训练自己变得冷漠,而是重新分清一件事情——
01
总是照顾别人的情绪,
本身是一件坏事吗?
未必如此。
Jurkiewicz和Oveis在2025年的研究中发现,在日常互动中帮助别人改善情绪的人,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更多负面情绪,反而报告了更好的积极情绪体验。
实验中,当一个人积极尝试帮助另一个人调节情绪时,部分生理压力反应也有所缓冲(Jurkiewicz & Oveis, 2025)。
也就是说,安慰朋友、陪伴伴侣、让一个难过的人稍微感觉好一点,本来就可能让我们自己也感觉到连接、价值和满足,并不是所有情绪照顾都会消耗我们。
心理学研究真正区分的是「关心别人」和「为了别人而持续忽略自己」。
Helgeson和Fritz提出过度共同性(unmitigated communion)这个概念,用来描述一个人高度关注别人的需要和困难,却很少同时考虑自己的需要。
研究发现,单纯具有较强的关怀倾向并不会自动带来心理问题,真正与更高心理困扰联系在一起的,是这种关怀失去对自己的关注以后形成的过度卷入和自我忽略(Helgeson & Fritz, 1998;Aubé, 2008)。
也就是说,问题不是我们愿意帮朋友接住一次崩溃,而是只要别人不高兴,我们就很难继续安心吃饭、休息、表达不同意见,甚至觉得只有把ta安顿好了,自己才有资格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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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一个非常实用的区分是看我们有没有选择权。
如果今天状态不错,我们愿意听朋友说两个小时,而且结束以后并不觉得委屈,这可能只是正常的照顾。
如果明明已经疲惫到不想说话,却因为担心对方觉得自己冷漠而无法结束谈话,情况就开始不同。
平衡的关键从来不是计算「我今天又照顾别人几次」,而是这些照顾究竟来自愿意,还是来自一种「不这么做就会出事」的内在压力。
02
怎样照顾别人,
同时不再忽略自己?
第一步不是强迫自己少关心别人,而是把「发现情绪」和「接手情绪」重新分开。
我们可以注意到同事今天很低落,可以问一句要不要聊聊,也可以在朋友难过时陪ta待一会儿,但随后仍然需要让选择回到对方那里。
对方可能愿意说,也可能不愿意说,可能在我们的安慰以后好一些,也可能仍然很难过。
只要我们已经完成自己愿意承担的部分,剩下的情绪过程仍然属于ta。
这一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真正有效的人际情绪调节,本来就不等于让对方立刻感觉舒服。
真正的照顾并不是「我必须让ta现在开心」。朋友因为我们不能帮忙而失望,伴侣因为一个边界而暂时不高兴,并不自动意味着我们没有照顾这段关系(Zaki,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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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是练习在做出情绪照顾之前,先把自己的状态也放进计算里。
不是只问「ta现在需要什么」,而是同时判断「我现在还有多少余力」。
如果我们今天有余力,可以多陪一会儿,如果自己已经非常疲惫,也可以明确告诉对方现在只能听十分钟,或者改到明天继续。
把自己放进判断过程并不意味着对别人少一点关心,而是让关心不再以持续透支为前提。
第三步可能更加困难,我们需要慢慢提高对「别人因为我而不舒服」的耐受力。
生活里很多合理边界本来就会制造一点不舒服。拒绝临时加班,领导可能失望。
告诉朋友今晚没精力聊天,朋友可能觉得遗憾。告诉伴侣现在需要独处,对方可能短暂感到被推开。
如果我们把所有这些情绪都理解成必须立即修复的事故,就很难真正建立边界,因为任何边界最终都会在别人的反应中被撤回。
平衡自己并不意味着从「所有人都比我重要」突然走到「我只管自己」。
更加成熟的位置是在两者之间。别人的情绪是真实的,也值得我们看见,但自己的疲惫、愤怒、不愿意和需要同样是真实的信息。
关系真正能够长期维持,靠的并不是永远有一个人负责让气氛保持良好,而是双方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状态,也都有能力承担一部分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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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再次发现自己下意识开始观察别人的脸色时,不必马上责怪自己又在讨好。
对别人敏感可能本来就是我们很重要的一部分,真正需要增加的只是一个新的步骤,在注意到别人的情绪以后,也顺便回来看看自己。
我们可以关心ta现在难不难受,同时再问一句,我现在怎么样。只有这两个问题都能够进入一段关系,照顾才不会慢慢变成自我消失。
作者/衫春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Aubé, J. (2008). Balancing concern for other with concern for self: Links between unmitigated communion, communion,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Journal of Personality, 76(1), 101–133.
Helgeson, V. S., & Fritz, H. L. (1998). A theory of unmitigated communion.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 2(3), 173–183.
Jurkiewicz, O., & Oveis, C. (2025). Helping you helps me: Beneficial effects of regulating others’ emotions on well-being and physiological stress.Emotion, 25(2), 372–386.
Mottaghi, S., Poursheikhali, H., & Shameli, L. (2025). Relationship between empathy and burnout as well as potential affecting and mediating factor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linical nurses: A systematic review.BMC Nursing, 24, 38.
Pintea, S., & Gatea, A. (2021).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elf-silencing and depression: A meta-analysis.Journal of Social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40(4), 333–358.
Zaki, J. (2020). Integrating empathy and interpersonal emotion regulation.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71, 517–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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