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向长河
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结果揭晓，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赢得选举。德国选择党拿下州议会83个议席中的39席，距离单独组阁所需的42席仅差3席。这是自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成立以来，极右翼政党首次在德国州级选举中取得如此压倒性的胜利。
这场选举的冲击波迅速越过了德国国界。美国总统特朗普发文称，民粹主义政党“刚刚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特朗普政治圈内的多名人物——包括前美国驻德大使和埃隆·马斯克——纷纷向德国选择党表示祝贺。德国周边国家反应则截然不同。法国欧洲事务部长本杰明·阿达德称这是“欧洲的严峻时刻”。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公开警告，极右翼的威胁正在欧洲和世界范围内蔓延。
在德国国内，各方反应五味杂陈。基民盟领导人、德国总理默茨对媒体坦言自己“深感震惊”，称这是基民盟“数十年来最严重的选举失败”。基民盟内部已出现要求州领导层集体辞职的声音。德国选择党联合主席爱丽丝·魏德尔则称这一结果“创造了历史”，并预测在下一次联邦大选中该党将占据领先地位。该党首席候选人、35岁的乌尔里希·西格蒙德在胜选后更直白地嘲讽默茨是德国选择党“非常好的竞选者”。
当然，选胜并不等于执政，德国选择党赢得39席，距离单独组阁所需仍差3席。更重要的是，德国主流政党数十年来奉行一道针对极右翼的“政治防火墙”——所有其他主要政党均明确拒绝与德国选择党合作组阁。目前，仅有成立两年的左翼民粹主义政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在理论上可能成为选择党的潜在合作伙伴。分析人士指出，德国选择党组建少数政府是一个现实选项，但少数政府模式会显著削弱其施政影响力，大量政策提案将在议会层面无法通过，因此组阁谈判注定漫长而艰难。
将视线从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拉远，可以看到这远非孤立事件，而是欧洲极右翼势力整体壮大的又一标志性节点。近年来，从法国的国民联盟到意大利的兄弟党，从荷兰的自由党到奥地利的自由党，极右翼和民粹主义政党在欧洲大陆攻城略地。法国将在2027年举行总统选举，勒庞在民调中遥遥领先。美国“政治新闻网”欧洲版分析称，欧盟密切关注萨安州选情，担忧更多极右翼政党借势得利。一个仅有十几年历史的极右翼政党能在被视为欧洲政治稳定核心的德国迅速崛起，会提振欧洲其他国家右翼政党的“士气”，推动整个欧洲政治生态进一步走向保守与极化。
欧洲“向右转”的根源在哪里？经济焦虑无疑是首要驱动力。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位于德国东部，人口约210万，经济体量较小，长期面临居民收入偏低、人口持续外流等问题。德国选择党利用民众不满情绪，把自身标榜为唯一真正关注民众诉求的政治力量，借势而起。两德统一三十多年来，东西部之间持续存在的经济差距和社会心理隔阂，构成了极右翼生长的深层土壤。东部地区人口萎缩、技术工人短缺、工资水平始终低于西部。许多东部民众感到自己被统一后的德国“抛弃”，而主流政党始终未能回答“东部的前途是什么”这一关键问题。
移民问题同样是重要催化剂。近年来德国频发的暴力袭击事件加剧了民众的安全焦虑。德国选择党主张“驱逐”外来移民、抵制“文化渗透”，在反移民情绪高涨的东部地区获得了强烈共鸣。
在欧洲整体层面，经济低迷与移民问题的叠加效应更为触目。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伴随着欧债危机、难民危机、英国脱欧、俄乌冲突等一系列内外冲击，欧洲经济增长持续疲弱。与此同时，移民问题持续发酵，前不久休达移民事件造成至少67人死亡。欧洲多国极右翼势力迅速借题发挥，纷纷利用公众对移民问题的焦虑推波助澜。经济困境持续向社会结构传导，民生焦虑与移民焦虑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极右翼势力在整个欧洲大陆攻城略地的肥沃土壤。
萨克森-安哈尔特的这场选举，既是德国政治版图深刻变动的缩影，也是整个欧洲政治生态进一步走向保守与极化的又一警示。当经济停滞、社会分化与移民焦虑相互叠加，当主流政党迟迟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案，极右翼便不再是边缘的“抗议性力量”，而是一支足以撼动战后政治秩序的结构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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