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垃圾”滚出中国，清零5年后，为什么又进口2.8万吨旧电池黑粉

2021年元旦起，中国停止进口境外固体废物。

五年后，口岸工作人员却划开一袋由废锂电池磨成的黑粉，抽样、送检、核对商品编码，然后盖章放行。

2025年，这类黑粉进口约2.8万吨，货值12.6亿元。

“洋垃圾”又回来了？真相恰恰相反。

过去，进来的是需要中国工人继续分拣、清洗和处理的废物。而现在进来的，是能够直接送进冶炼厂的再生原料。

拒绝洋垃圾是真，认真收废品也是真。

1. 便宜原料装进货柜，污染账单也跟着来了

上世纪80年代，中国制造业刚刚起步。造纸厂缺纸浆，塑料厂缺原料，炼钢和有色金属企业也在四处找货。

欧美、日本恰好有大量废纸、废塑料和废五金等待处理。

对海外企业来说，把这些东西运走，比留在本地分拣、填埋更便宜；对中国企业来说，废料洗一洗、挑一挑，还能重新加工。

双方都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后来进入中国的满载垃圾船货船一年比一年多，2012年中国实际进口废物接近5890万吨。

货柜里有能卖钱的铜线、铝块和旧纸板，也有沾着油污的塑料、破损电器、残液以及无法处理的夹杂物。

货到了码头，真正麻烦的工作才刚开始。

能卖钱的部分都先被挑走，剩下的东西，要么露天堆着，要么进入了小作坊。金属用酸液清洗，不能利用的杂物就近焚烧或者填埋。

进口商买到的是便宜原料，附近居民和环境却直接遭了殃。背后的环境污染问题，是许许多多用血与泪在偿还。

1995到2016年，中国接收了全球56%的垃圾，每年超过4000万吨。

美国60%的固体废物，日本70%的废纸，欧盟87%的废塑料……都运到了中国，全国各地几乎都有“洋垃圾处理场”。

2017年，中国开始收紧进口目录，生活来源废塑料、未经分拣的废纸、废纺织原料等24类固体废物首先被挡在门外。

这一年，进口固体废物还有4227万吨，到了2020年，只剩879万吨。

2020年底，洋垃圾进口量清零。从2021年1月1日起，境外固体废物不得再进入中国倾倒、堆放和处置。

昔日对洋垃圾敞开的大门，确确实实关上了。

2. 一袋黑粉过关，先得把“垃圾身份”洗掉

新能源车上最贵重的是什么？当然是电池。

但一块退役动力电池要正规处理，可不能直接扔进粉碎机。

工人先给电池放电，拆下外壳、线束和连接件。电芯经过破碎，铜箔、铝箔、隔膜和其他杂质被逐步分开，最后剩下一层颜色发黑的细粉。

这就是再生黑粉。

它装在编织袋里，看起来像炉灰，身价却完全不同。黑粉中集中着锂、镍、钴、锰等材料，经过酸浸、萃取和结晶，可以重新制成电池生产所需的金属盐。

黑粉已经经过放电、拆解、破碎和分选。只要金属含量、含水率、有害物质和杂质指标达到标准，它便成了稳定的原料。

2025年8月1日起，符合《锂离子电池用再生黑粉》国家标准的产品，不再按固体废物管理，可以依法进口。

当年年底，全国共进口262票，约2.8万吨，货值12.6亿元，平均每吨货值约4.5万元。

企业花这笔钱，不再是把海外垃圾淘过来，而是买下其中已经被集中起来的锂、镍和钴。

海外工厂完成了前段拆解，中国冶炼厂接手后段提取，原来一整块废电池跨境运输，变成了按成分交易的工业原料。

同样，钢铁也已经走过一次类似的换证过程。

2021年实施的相关规则明确，达到国家标准的再生钢铁原料不属于固体废物，可以自由进口。

再生铜和再生铝也被分得越来越细。铜线、铜米、混合铜料、再生青铜、再生白铜、再生纯铝，各有自己的类别和指标。报关员不能只在单据上写一句模糊的“废金属”，还要核对商品编码、检测报告和原料成分。

以前先看它是不是废品，现在要看它能不能直接进炉。

同一袋黑色粉末，检测报告合格，它就是原料。杂质和有害物超标，它仍然是被拒绝的垃圾。

3. 旧电池，正在变成一座会移动的矿

某种程度上说，垃圾是放错位置的资源，回收垃圾，确实可以带来经济效益。

现如今，中国人早就把废品回收做成了万亿产业。当然，废品回收现在得换个说法，叫资源循环利用。

2025年，中国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已达5万亿元，“十四五”时期年均增速保持在10%左右。

今年上半年，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收5705亿元，利润总额127.4亿元；全国41个工业大类中，这一行业利润增速居第二。

普通人眼中的“破铜烂铁”，成了名副其实的资源富矿。中国开始认真收废品，首先算的是一笔原料账。

以钢铁为例，中国铁矿石对外依存度长期维持在80%左右。高炉不停，来自澳大利亚、巴西的矿石船就要持续靠港。

换个位置看，报废汽车的车架、拆掉的厂房钢梁、退役机械的外壳，其实都是已经被冶炼过一次的铁矿。

它们不用再从矿山挖出来，只需要被找到、分类并送回钢厂。

2025年，全国回收利用废钢铁约2.5亿吨，保障了20%以上的粗钢生产。

与铁矿石炼钢相比，每使用一吨废钢，大约可以减少1.3至1.6吨二氧化碳排放。

到了2026年，这笔减排更是开始影响出口账单。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进入正式实施阶段，钢铁、铝等产品要申报生产过程中排放了多少碳。

钢厂多用一部分废钢，炉子少烧一些焦炭，出口企业将来需要面对的碳成本也可能随之下降。

再看动力电池，回收线早已经忙起来了。

2024年，国内动力电池回收量超过30万吨，对应市场规模超过480亿元。2025年，综合利用量超过40万吨，同比增长32.9%。

旧手机、空调和洗衣机也是同一回事。

还能用的进入二手市场，不能再用的拆出金属、塑料和电路板。进入正规企业后，它们不再被笼统地扔上秤，而是要查型号、分材料、登记来源。

中国用了几十年，把大量金属制成汽车、设备、家电和电池。

如今，这些金属没有消失，只是分散在小区车位、维修店、工厂仓库和千家万户，这是一座会移动的金矿。

收废品，中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