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情人不断发来睡照挑衅,我将照片挂在床头留言:恭喜天作之合！

(接上文)

我猛地甩开了她试图握住我手腕的手。

“顾雨柠，你被捧得太高了。”

“真当所有人都得把你当掌上明珠疼着？”

“如果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你以为我会忍你整整一年，才提出离婚？”

顾雨柠一下子没了声音。

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勒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直到我转身准备离开，她才哑着嗓子开了口。

“你能忍我这么久，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问问我？”

我发出一声冰冷的笑。

“我没问过吗？”

“你又什么时候真正回答过我？”

“顾雨柠，没有人会一直容忍你的任性。”

顾雨柠摇了摇头。

还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试探着朝我伸出手，想要道歉讨好。

却被我毫不留情地一把拍开。

她的指尖撞得发红，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可以解雇林寒声。”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他有任何来往。”

“我也会减少工作，多花时间回归家庭。”

“叙白，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我真的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发誓。”

“那些全都是记者乱写的。”

我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

“不原谅。”

顾雨柠一脸茫然不解。

“为什么？”

“你可以因为过去忍我一年，为什么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

我轻声开口，每个字都砸得清晰。

“因为我发现，你们从十三年前就已经不清不楚了。”

说着，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存在相册里的那些照片。

从十三年前到现在，林寒声的身影始终若隐若现地围绕在她身边。

“我可以忍你一年，可我凭什么原谅你和他纠缠不清的这十三年？”

顾雨柠眼神一下子慌了。

张了张嘴，低声喃喃。

“你都知道了？”

她随即又急忙往后退了半步，忙着解释。

“他以前真的只是我的粉丝。”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你上次也说过，他只是你的助理。”

“可是顾雨柠，你真的没有和他发生过关系吗？”

第12章

顾雨柠嘴唇微微颤抖。

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迎上我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

终究无法像以往那样理直气壮地回应。

最终，她选择了沉默。

许久之后，她才低声问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年前。”

顾雨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也就是说，她刚刚犯下的错误，江叙白早已知晓。

这两年来，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陪在她身边？

对着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林寒声，他又是怎么忍下那些酸涩的？

顾雨柠的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是她隔了太久，才重新生出来的、对江叙白的怜惜。

她好像能亲身体会到他当年那种浸骨的绝望。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掉。

她喉咙被哽咽堵死，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一点点涨得通红。

原本精致柔美的脸蛋，在翻涌的悲伤里扯得有些扭曲。

我皱紧眉头，根本来不及多想。

立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这是呼吸性碱中毒，赶紧调整呼吸节奏。”

顾雨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紧紧扑过来抱住我。

双眼红得快要渗出血，目光里全是化不开的哀求。

我一眼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道歉。

从前每次她犯了错，都会用这样满是歉意的眼神看我。

次次都能让我心软。

十几分钟过去，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嘴唇抖得厉害，低声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

“对不起……”

“你该问问我的，难道你连一个听我说真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眼神平静无波，轻轻叹了口气。

“你连热搜上的事都能一口否认，我随口一问，你就愿意告诉我真相了？”

“你说出来的话，又有谁会信呢？”

“顾雨柠，我不再怪你了。”

“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我知道她曾经给我的爱，是真诚的，是毫无保留的。

这样就够了。

她不肯松开我的手，怔怔地望着我。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

顾雨柠无力地松开手，声音低哑。

“你走吧。”

我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她轻声开口。

“叙白，如果是十八岁的你，不会这样对我。”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不，就算是十八岁的我，也会选择离开你。”

“顾雨柠，你有没有发现，这一个月和你相处的我，有些不一样？”

顾雨柠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轻声说道。

“这个月，和你离婚的人，是十八岁的我。”

而我则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才终于发现，原来我们之间，早就有林寒声的存在。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去查林寒声过去的照片？”

我指尖掐着掌心，语气凉得像浸了冰。

“明明我从未察觉过他的存在，甚至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出轨对象。”

顾雨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震惊而茫然地看着我，神情从不信慢慢晃到了迟疑。

她喃喃开口，声音发飘：“难怪……”

“这一个月你说的一些话，总觉得带着些从前的影子，不像你现在的性格那么沉稳。”

“我还以为是你太生气，所以情绪波动才会这么大。”

如果换作别人，这话倒说得通。

她攥着裙边急急解释：“这件事太离奇了，我怎么可能往这方面想？”

“我察觉到你的异常，也只是以为是……那件事对你打击太大。”

我望着她发白的脸颊，最后开口问。

“那你猜猜看，当初的你有没有察觉到我和十八岁的我之间的不同？”

不等她回答，我便给出了答案。

“十八岁的你，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我不是原来的江叙白。”

“顾雨柠，你得承认，你对我的爱，终究不如当初。”

第13章

顾雨柠张了张嘴。

喉间滚了好几下，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多想冲上去拉住他告诉他，自己依旧像从前那样深爱着他。

只是如今，她连摸透他的心思都做不到了。

这都是她的错。

是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忽略了对他的关心与陪伴。

可江叙白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梧桐树荫的尽头。

江叙白离开不久，一辆车缓缓停在顾雨柠身旁。

车窗降下，经纪人探出头来。

“先上车吧。”

车上冷气开得很足，飘着淡淡的柚子香。

经纪人望着顾雨柠沉默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

“谈得怎么样？”

顾雨柠轻轻摇头。

神情掩不住的疲惫，抬手捂住了脸庞。

“他都知道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经纪人神色复杂，虽满心担忧，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见证了这对夫妻从青涩走到如今的全过程。

当年，江叙白为了顾雨柠，甚至放弃了自己原本的第一志愿。

而顾雨柠为了与他相守，宁愿放弃星途也要嫁给他。

如此相爱的两个人，没想到也会走到分离的境地。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之间还是缺乏沟通。”

“我早就说过。”

“事业固然重要，但也要抽出一些精力来维系感情。”

“你年轻的时候很懂得顾家，怎么如今反而忽略了这一点？”

顾雨柠指尖捏着冰凉的咖啡杯壁，指节泛出浅白。

她也在反思。

是啊，她怎么就忽视了江叙白的感受？

明明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个温馨而完整的家庭。

可就在江叙白提出离婚之前，她似乎很久没有和江叙白好好交谈了。

甚至都不记得该如何安抚他的情绪。

当离婚两个字砸下来时，她只能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惊慌与抗拒。

曾经的她最懂得如何哄他开心。

清楚他的一切喜好，连他不吃葱姜不吃香菜这种小事都记的清清楚楚。

可如今，哪怕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都可能惹他不悦。

也许是因为她太忙了。

走得太快、爬得太高。

她早已不是那个在小县城里，一心一意围绕江叙白生活的顾雨柠了。

她被推上了聚光灯下的神坛。

渐渐失去了放下身段、低头示弱的能力。

即便是深爱她的江叙白，她也习惯性地期待他来迁就自己。

顾雨柠终于明白。

她之所以埋怨江叙白不再理解她，其实是因为她对他失去了耐心与温柔。

他们的感情太过长久。

久到显得有些平淡无味。

她无法接受江叙白不再像从前那样热烈地爱她。

于是选择逃避，用冷漠与不在意来掩饰自己的失落。

直到真正失去江叙白的这些日子，她才开始怀念他的温柔。

也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不爱了，只是将那份爱意融入了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

一旦开始怀念，后悔便随之而来。

那些误会本该早些解开。

而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一次次刺伤那个试图与她沟通的江叙白。

经纪人开车将顾雨柠送回了别墅。

“今天是你最后一天自由的时间。”

经纪人扣上安全带，隔着车窗对她说道。

“明天开始，你必须全力配合公司的公关计划。”

“哪怕是为了叙白，你也要洗清这一身的污名。”

顾雨柠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刚走到别墅门前。

却发现输入的密码总是错误。

第三次输错后，警报器发出尖锐的鸣响。

屋内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出来打开了门。

顾雨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难道是江叙白回来了？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按我家的密码做什么？”

顾雨柠指尖顿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整个人怔了好几秒。

她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遍门牌号。

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她抬眼看向挡在门口的陌生女人，开口问道。

“你是谁？这是我家。”

女人歪了歪头，上下扫了她一遍，一脸疑惑。

“这房子户主登记的是个男人，小姐你是不是认错门了？说什么胡话呢。”

顾雨柠心里猛地一跳。

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语速发紧，追问道。

“你是说，这房子被他卖给你了？”

女人爽快点头。

“没错啊，我上个月刚办完过户手续。”

顾雨柠只觉得一股无力感顺着后脊爬上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下发晃，重心不稳。

神情一下子恍惚起来。

不过就是在公司封闭培训待了三天而已。

江叙白竟然连房子都卖掉了。

这可是他们说好的婚房。

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装修，共同生活过的第一间屋子。

第14章

顾雨柠脑子里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她开出比原房价高两成的价格，要把房子重新买回来。

对方一开始还觉得麻烦，听到价格后立刻欣然同意。

收了赔偿金，美滋滋地拎着东西离开了。

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顾雨柠一个人。

她踩着冰凉的实木地板，顺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里慢慢清晰起来——江叙白是真的走了。

曾经承载了所有憧憬的婚房，被他卖了。

十三年的感情，他说放手就真的放手了。

只留她一个人，守着一屋子已经凉透的回忆。

那一晚，顾雨柠睁着眼睛到天亮，整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按时去了公司。

刚迈进写字楼大门，就迎面遇上了林寒声。

她停下脚步，叫住了对方。

林寒声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停住脚看向她。

“顾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顾雨柠抬抬下巴，指了指他不远处的办公桌。

“收拾好你的东西，准备离开。”

“具体的离职赔偿，你去财务室那边办理就好。”

林寒声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雨柠没打算跟他多做解释。

她转身，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

见她不肯说，林寒声第一次对着她大声喊了出来。

“顾雨柠，你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顾雨柠的脚步轻轻顿住。

她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现在，已经足够后悔了。”

说完，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脱力一般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没过两分钟，经纪人推门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样，打算彻底放弃了？”

顾雨柠垂着眼，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尖，轻轻开口。

“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算了吧。”

经纪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打拼了这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你真的甘心吗？”

顾雨柠其实觉得，没什么放不下的。

这些年她赚的已经够多了，早就不需要这么拼命工作了。

她只是不想回家。

面对那个空得可怕的冷清屋子，以及那个她早已看不透的江叙白。

江叙白最近喜欢什么。

在忙什么。

又遇到了哪些烦心事。

顾雨柠统统一无所知。

他对她的态度，早已冷得像块封冻的冰。

一天比一天更冷淡疏离。

她不敢戳破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干脆把整个人泡进工作里麻痹自己。

连回家都变成了需要鼓起勇气的事，能躲就躲。

她早就忘了。

自己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和江叙白过一辈子安稳的小日子。

可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离初心越来越远。

直到她撞见林寒声。

那孩子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江叙白。

她心里莫名泛起几分酸涩的怜惜。

顾雨柠垂着肩，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是后悔了。”

“要是当初没离开那个小县城，说不定我和他现在还安安稳稳在一起。”

她顿了顿，指尖掐着掌心泛出白印。

她还后悔当初那点荒唐的同情心。

不然也不会平白招惹上林寒声。

她真正对不起的人，明明是江叙白。

怎么会傻到想着去弥补别人？

经纪人对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随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江叙白的新住址。

经纪人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停车场走，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

“去找他好好谈。”

“他现在这么恨你，不过是因为曾经真的深爱过你。”

“你把错都揽下来，任他骂几句出出气，他总会心软的。”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

“好好把话说开，解开误会，回来给我认真工作。”

顾雨柠盯着车窗外面，树影唰唰往后飞掠。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姐。”

话音刚落。

刺耳的巨响猛地炸开。

“嘭！”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直直撞了过来。

顾雨柠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扎进她的视线。

她挣扎着睁开眼。

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十八岁那年江叙白家的楼下。

她清清楚楚看见。

年轻的自己红着眼睛，指尖死死攥着江叙白的手腕不放。

“叙白，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

“我不答应，我死都不同意！”

江叙白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往后退了两大步。

硬生生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开口，声音冷得掉冰。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我们的结局。”

“顾雨柠，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第15章

顾雨柠眉心紧紧拧起来。

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意。

“你在胡说什么呀。”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以后还会结婚。”

江叙白静静看着她。

眼底一片平静无波的冷。

“然后呢？看着你背叛我？”

“顾雨柠，三十一岁的我来到这里，和你相处了一个月。”

“而我，则进了他的世界，和三十一岁的你，共同度过了这一个月。”

“你确实背叛了我，这不是欺骗，也不是玩笑。”

顾雨柠拼命摇头，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

江叙白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

“够了。”

我有必要骗你吗？

江叙白喉结滚了一圈，神色藏着化不开的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在分开的那一个月里，只做了一件事。

你猜是什么？

十八岁的顾雨柠睁着懵懂的眼，满脸都是困惑。

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来自多年后的顾雨柠，早把答案摸得一清二楚。

她拼尽全力想开口，想拦住莽撞的十八岁。

喉咙却像堵了浸了水的棉絮，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僵在原地，做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一切往下走。

和你离婚。

江叙白抿着唇，冷冷吐出这四个字。

十三年的感情我都能放下。

现在我们之间，本来就没剩多少情分。

你觉得，我还会重蹈覆辙吗？

我今天肯出来见你，不过是有东西要还给你。

江叙白抬手，把一叠东西推到木桌边缘。

那全是当年顾雨柠送给他的小礼物，还有一封封叠得整整齐齐的情书。

他往后靠进椅背，语气疏离得像在赶陌生人。

请慢走，不送。

十八岁的顾雨柠哪里肯就此结束。

她咬着下唇往前半步，伸手攥住了江叙白的袖口。

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江叙白已经皱紧眉头，满是不耐。

他用力甩手想挣开束缚。

力道没控制住，巴掌结结实实甩在了顾雨柠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炸开，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凝住了。

来自未来的顾雨柠整个人都震住了。

哪怕她掌控不了这具身体，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还是清晰得不像话，直直窜进天灵盖。

她记得清清楚楚，江叙白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哪怕是爱得难分难舍的十八岁，哪怕后来感情慢慢转淡，他也只是对她越来越疏离。

哪怕当初他撞破她出轨的那天，他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动过手。

他一向是理智又冷静的人啊。

还是说，是她一步一步，把那个温柔的少年逼成了现在这副冷静到冷漠的样子。

磨掉了他所有的热情，还有仅存的好脾气？

这个疑问猛地窜进顾雨柠心里，堵得她胸口发闷。

而十八岁的顾雨柠，只是默默受了这一巴掌。

她半句怨言都没有，反而笑着拉起江叙白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打够了吗？

如果不够的话，再来一次也可以。

你的手疼不疼？

顾雨柠看着记忆里那个卑微的自己，心头漫上来一股熟悉的酸涩。

她清楚，此刻的自己说这些话，从来都不是虚伪。

她是真的把姿态放到最低。

每一分悔过，每一分祈求，都明明白白露在脸上。

她只求江叙白原谅。

不管江叙白要怎么对她，她都全盘接受。

顾雨柠已经记不清。

自己有多少年没露出过这样卑微讨好的神情了。

她刚才忽然回过神。

十八岁的她对着江叙白示弱时，从来不带半分矫揉造作。

自然地认错，撒娇，求饶，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换成现在的她，根本做不出来。

顾雨柠不由陷入沉思。

那些曾经最能打动江叙白的方式。

她为什么会一点点丢掉？

为什么后来，就再也做不到了？

江叙白的情绪，也不像之前那般烦躁。

只剩下几分化不开的无奈。

他开口道。

“你没错。”

“至少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并没有错。”

“只是我不想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我也赌不起。”

顾雨柠脸上瞬间掠过一抹绝望。

眼眶飞快地红了。

她定定地望着他，开口道。

“你们都说我会背叛，你这么说，未来的我也这么说。”

“可我自己，却半点儿都不知情。”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就提前给我判死刑。”

“这不公平。”

“我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江叙白喉结滚了滚，低声开口。

“未来已经发生了。”

“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三十一岁的我。”

“都亲眼见证了你背叛的事实。”

“顾雨柠，我承认现在的你很好。”

“可即便如此，你依旧背着我和林寒声来往了这么久。”

“以后又怎么能保证，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呢？”

顾雨柠急忙开口发誓。

“我可以再也不见他。”

“以后所有活动我都避开他，这样也不行吗？”

江叙白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天天像防贼一样防着一个人。”

“我不愿在以后的相处里，时刻担心会不会有另一个男人出现。”

“更不愿在明知道你会背叛的前提下，还傻傻跳进火坑。”

“顾雨柠，这对我也不公平。”

“我们分手，对彼此都好，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江叙白指尖的烟烧到了指腹，烫得他微微一缩。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粉丝互动，我也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而不是每天熬到凌晨，等一个不回家的恋人。”

说完，江叙白扯过搭在臂弯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顾雨柠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寄居在十八岁身体里的三十一岁顾雨柠，也被这番话狠狠刺痛，沉默着说不出话。

就在江叙白伸手碰到门把手，就要推开门的瞬间。

一道带着颤意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如果我退出娱乐圈呢？”

第16章

江叙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满脸震惊地望向她。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雨柠对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我说，如果我不再唱歌，不做艺人，自然也就不会有粉丝纠纷。”

“林寒声的那件事，也就根本不会发生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软得发颤。

“叙白，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江叙白眉头瞬间紧紧锁了起来。

“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不是早就和经纪公司签了约吗？”

顾雨柠轻轻点头。

她半点都不在意合约这些细节。

“我现在不想谈合约，我只想知道你答不答应。”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舍弃这一切。”

“我们就安安稳稳生活在这个小县城里。”

“没有那么多纷繁复杂的人和事，也不用猜来猜去。”

听到这番话，震惊的不只是江叙白。

还有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三十一岁的顾雨柠。

她没想到，这个只在她后悔时才会浮现的念头。

如今十八岁的顾雨柠，竟这么轻易就讲了出来。

不计前程，不计公司，甚至不计她自己拼来的人生。

所有的一切，只为让江叙白安心，让他满意。

顾雨柠原本准备好的劝说，顿时烟消云散。

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即便是重来一次的她，也清楚自己现在做不到这一步。

可十八岁的她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口。

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江叙白最重要。

顾雨柠心中既感动又羞愧。

她下意识用所谓成熟的思维，去衡量眼前的得失。

却忘了，在十八岁的她眼中。

江叙白永远排在第一位，任何权衡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顾雨柠忽然反应过来。

也许一切本就该是这样。

她本来，就该是那样干干净净的纯粹。

她从前总怨江叙白变了。

怨他不再爱自己了。

可原来变的那个人，从来都是她。

她的心里，早就装进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哪怕她嘴上仍说自己全心全意爱着江叙白。

可这份感情，早就不像十八岁那年那样，是她生命里独一份的存在了。

江叙白那么聪明。

恐怕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他一次次放下身段，找她坐下来好好沟通。

却次次都被她用各种借口敷衍打发。

等她终于幡然醒悟回头看的时候。

江叙白早就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不再回头了。

飘在一旁的顾雨柠，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年轻时自己胸腔里翻涌的绝望。

那种快要把人溺死的失落，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猜。

就算现在她低头求和，江叙白的回答估计还是拒绝。

哪怕她愿意放弃熬了这么多年才拿到的事业。

这点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迷茫。

如果连十八岁鲜活热烈的自己，都留不住江叙白的心。

现在这一身烟火气的她，又凭什么能做到呢？

她有什么资本，去和当初那个满眼都是他的自己比？

顾雨柠不得不承认。

哪怕都是她自己。

现在的她，也远远比不上当年那个顾雨柠。

她跟着年轻的自己回了家。

眼看着小姑娘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钢琴凳上。

指尖落下，弹出杂乱不堪的琴音。

姑娘的情绪太焦躁了。

琴声也跟着乱糟糟的。

一声比一声刺耳，刮着人的耳朵发疼。

年轻的顾雨柠几乎是疯了一样。

把所有的无助和痛苦，都砸进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里。

她就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手里握着笼门钥匙的那个人，却早就走了。

一通发泄般的乱弹停下来。

年轻的顾雨柠猛地伸手，抓过琴架上摊着的一张乐谱。

她盯着那熟悉的音符看了没两秒。

转手就狠狠把乐谱撕成了两半。

再狠狠一撕。

碎纸哗哗落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顾雨柠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她第一张专辑主打歌的原稿。

就是这首歌，帮她拿了十座沉甸甸的奖杯。

也让她稳稳站在了乐坛顶端。

没人知道。

这首歌的灵感，是在江叙白答应她表白的那一秒，突然撞进她脑子里的。

她把所有的喜欢都揉进了音符里。

写好之后第一个拿来给江叙白听。

顾雨柠看着满地碎纸，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这首歌对你有多重要？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她居然能出声了。

显然，发现这件事的不止她一个。

年轻的顾雨柠动作一下子僵住。

保持着撕纸的姿势停在了原地。

过了好久好久。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飘过来。

你是谁？

第17章

顾雨柠指尖掐着微凉的掌心。

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是你，十三年后的你。”

话音刚落下一秒。

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翻涌上来。

脑袋像是被钝器猛然狠狠撞击。

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神回过神。

脑海里赫然多出了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看见三十一岁的江叙白，和十八岁的顾雨柠共处的那一个月。

那是一段她从未参与，也完全不曾了解的过往。

顾雨柠这才惊觉。

原来江叙白从一开始，就没有彻底拒绝她。

他甚至在犹豫。

要不要为了她，忽略掉过去的种种纠葛。

继续和她携手走下去。

直到他察觉到，她和林寒声之间发生的那件事。

酸涩的懊悔瞬间挤满了顾雨柠的胸腔。

她为什么要救林寒声？

就算她没有一时心软伸手。

那人也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在江叙白的眼里。

她明明知道未来自己会和林寒声牵扯不清。

却依旧无视他的郑重警告。

执意跑去救那个人。

事情发生之后。

她害怕江叙白误会，还对他隐瞒了实情。

她殊不知。

正是这个愚蠢的举动，让她彻底失去了他。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

江叙白才下定决心，要和她分道扬镳。

顾雨柠刚理清这些乱麻一样的思绪。

就听到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开口质问。

“所以你真的背叛了他？”

顾雨柠的声音低得发哑。

“那只是意外，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叙白，伤害我们的婚姻。”

“那天我和他大吵一架，气得跑到酒吧喝了很多酒。”

“我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他没有来。

我醉得迷迷糊糊，才会被林寒声趁虚而入。

我以为是他来接我了，才……”

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只是停顿了几秒，又补充解释。

“我也很后悔，一直想着怎么掩饰，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可以发誓，只有那一次，我再没有对不起他。”

顾雨柠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另一个自己冷冷打断。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吵架？

“为什么不哄他，反而出去喝酒？”

“喝醉了又为什么指望他照顾你？”

“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醉到失去意识。”

“你只是故意拿捏着他，逼他先低头对不对？”

“你真的醉到连谁是你爱的人都认不出来，还能和别人发生关系？”

顾雨柠沉默着站在原地。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一晚太过混乱。

其实是她内心深处在刻意回避，才让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年轻的顾雨柠显然不相信她的辩解。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说不出话来了？”

“你刚才不是还在滔滔不绝地推卸责任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又浸着绝望。

“我以后怎么会变成你这个样子。”

“难怪叙白不喜欢你了，你就是活该！”

“你不仅毁了自己，还毁了所有人！”

顾雨柠被年少的自己如此指责，心中满是难堪。

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最终，她干涩地开口。

“别忘了，你也曾对林寒声态度暧昧。”

“甚至为了救他，对江叙白撒了谎。”

“这些他都知道。”

少女怔怔地点头。

“是，你说得没错。”

“所以我现在就要去解决他。”

“总比将来被他陷害好。”

“我和你的不同在于。”

“我知道错了，我会去改正。”

“而你，明明已经和别人发生了关系，却还将他留在身边。”

顾雨柠有些头疼。

“我是怕林寒声狗急跳墙告诉叙白，才想着把他留在身边监视。”

可对方依旧不信。

“是怕林寒声告诉叙白，还是怕他出去乱说影响你的事业。”

“你自己心里清楚。”

少女说完转身出门。

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顾雨柠瞬间焦急起来，开口问道。

“你要去哪？”

“我说了，我要去找林寒声。”

“你别冲动。”

“放心，我很冷静，我还想好好和叙白在一起。”

找到林寒声其实一点都不难。

他总躲在人行道的树影里，悄悄跟在她身后。

这一回，顾雨柠没有像往常那样假装看不见。

她径直抬步，朝着他藏身的方向走了过去。

“跟了我这么久，你不累吗？”

第18章

林寒声没料到她会主动过来，耳尖唰地泛红，手忙脚乱摆着手。

“不、不累。”

顾雨柠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半分情面都不留。

“可我累了。”

“你成天跟在我身后甩不掉，我真的很烦。”

“你这样，和死缠烂打的私生饭有什么区别？”

“真的太让人反感了。”

“我对你态度好一点，不过是看在同校的情分上。”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自己有多特别吧？”

她撕开了之前维持的那层虚假友好，把攒了许久的厌烦一股脑倾泻出来。

林寒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对、对不起……我只是喜欢你唱歌，真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想过会打扰到你。”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我以后就不跟着你了。”

十八岁的顾雨柠终究太年轻，没经历过这些腌臜事，一时也说不出更狠的话。

现在的顾雨柠虽然没法完全掌控身体，至少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二十八岁那年，他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我。”

“说他家里要把他卖了换彩礼，我心软才给了他一份工作。”

“结果反倒被他钻了空子，夺了本该属于叙白的位置。”

“他会偷偷模仿叙白的一举一动，连穿衣打扮都刻意往叙白身上靠。”

“不过就是想取而代之，当第二个江叙白罢了。”

“你，也要重蹈我的覆辙吗？”

顾雨柠心头猛地一沉，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会。”

林寒声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在她眼里渐渐变得令人作呕。

这世上，从来只会有一个江叙白。

而她，也只会爱这一个人。

顾雨柠咬了咬下唇，狠下了心。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你的喜欢，和你这个人一样令人作呕。”

“如果你还敢继续跟着我，我不介意亲自上门找你父母讨个说法。”

林寒声震惊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转身慌慌张张跑开了。

顾雨柠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转身拐进街边开了半季的小花店。

给江叙白挑了一束开得最饱满的向日葵。

体内那个年轻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劝说道。

“你应该送玫瑰。”

顾雨柠权当没听见，指尖抚过花盘上亮黄的花瓣。

“他喜欢向日葵。”

那个声音又开口，带着点十八岁特有的急切。

“不是你觉得好就送什么，得是他喜欢才行。”

“如果你以后也是这样对他，即便你没有背叛，你们也不会幸福。”

顾雨柠猛地愣在原地。

之后就彻底沉默下来，再也没有开口。

她竟然被十八岁的自己训斥了。

偏偏这番话戳在痛处，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找不到。

顾雨柠提着花走到江叙白家门口。

刚转过楼梯转角，就正巧看见他站在门口。

一边和穿绿制服的邮递员交谈，一边握着笔在文件上签字。

她刚要开口打招呼，邮递员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我们这去上海可远了，不过你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再远也值得，恭喜恭喜。”

江叙白笑着签完最后一笔，送走了邮递员。

转身抬眼，就看见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的顾雨柠。

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缓缓收了回去。

没说话，径直绕过她朝屋内走去。

顾雨柠心脏猛地一缩，脱口出声喊住他。

“你不和我去北京了吗？”

江叙白停下脚步，背影挺得笔直。

“我从没说过要和你去北京。”

顾雨柠急切起来，指尖攥得花茎发皱。

“可是三十一岁的你明明说过，我们以后……”

“以后已经变了。”

江叙白淡淡地开口打断她。

“我最向往的学校一直都在上海，你没问我。”

“你因为知道未来的事，所以有恃无恐。”

“你确定，这次我还会为了你放弃我的第一志愿？”

“顾雨柠，这一次，我要选择我自己。”

“我不会再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机会。”

“这也是三十一岁的我做出的选择。”

顾雨柠肩膀一沉，整个人瞬间垮了几分。

她哑着嗓子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真的没希望了吗？”

“没有希望了，我祝你前程似锦。”

“再见，顾雨柠。”

江叙白毫不留情，将她彻底关在了门外。

冷硬的门板撞得她指尖发疼，顾雨柠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她望着镜里十八岁的自己，那模样活像被抽空了灵魂。

她忍不住开口劝：“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只是异地而已，以后交通发展那么快，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少女满心惆怅，痛苦得连肩膀都在发颤。

却只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顾雨柠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就听见十八岁的自己轻飘飘说道。

“我挺希望你去死的。”

“你毁了自己的爱情，也毁了我的。”

“你让四个人都陷入痛苦，你怎么不去死呢？”

第19章

顾雨柠猛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在一旁守候的经纪人。

看到她苏醒过来，经纪人立刻俯下身低声呼唤：“雨柠，雨柠？”

顾雨柠缓缓抬起视线。

她细细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中。

眼前的经纪人头上，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她顿时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到了那个十八岁的自己，曾希望她死去的世界。

大概是被那个时空排斥，她被强行拉回了现在的时空。

顾雨柠猛然意识到，过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在她原本的记忆里，她与江叙白依然经历了结婚与离婚。

未来并没有因此改变，只是她的脑海中多了一段截然不同的回忆。

换句话说，那并不是真正的过去。

而是另一个时空中的顾雨柠和江叙白的故事。

他们的命运轨迹，已经彻底不同了。

顾雨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她环顾四周后轻声问道：“叙白呢？他来过吗？”

经纪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来看过你。”

顾雨柠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藏不住内心泛起的喜悦，“那他说了什么？

顾雨柠心里笃定。

就算已经离了婚，她和江叙白之间，也不可能真的轻易放下。

她陷在翻涌的旧回忆里，连经纪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都没察觉。

思来想去，经纪人还是咬咬牙，说了实话。

“江叙白说，你爸妈知道你住院的事之后，直接把电话打到他那儿去了。”

“他就是受你爸妈所托，过来看看你。”

经纪人顿了顿，语气发涩地继续说。

“看完你之后，他把你爸妈的联系方式留给我了。”

“说让我们自己联系，以后别再去找他了。”

他又顿了顿，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说你既然没主动跟爸妈说离婚的事，那他就帮你摊牌了，反正这事瞒不住，迟早都要知道的。”

顾雨柠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冷水。

刚才还发涨发烫的脑子，瞬间就凉透了。

眼底翻涌的那点软乎乎的期许，也跟着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来她竟然还在痴心妄想，以为江叙白心里还会关心她。

其实江叙白不恨她，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当初做错事的那个她，连自己都恨不得自己去死。

正出神的时候，病房门被撞开，顾父顾母提着行李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刚把随身的大包小包往墙角一扔，顾母就扑到了病床边。

她急切地抓着顾雨柠的胳膊开口问。

“雨柠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顾父站在一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我早跟你说过，年轻先拼事业，别着急结婚，你偏不听，死要活要嫁给他。”

“这才几年啊？就闹到离婚这一步了？”

顾母回头瞪了顾父一眼，赶紧挨着病床坐下，攥住女儿的手。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有爸妈在呢，什么事都能帮你分析，离婚可不是小事，不能糊涂。”

顾母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凑过来问。

“你这些年赚了那么多钱，没都便宜了他吧？”

顾雨柠静静望着眼前这对吵了大半辈子的父母，眼底悄悄滑过一丝失望。

他们明明早就各自在外面有了新的感情，却偏偏咬死了不离婚。

活像一对拴在一根绳上的怨偶，恨了对方大半辈子，也死都不肯放手。

她从小看着他们熬成这样，早就在心里发誓，自己绝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要掏心掏肺对自己的爱人，要建一个暖融融的家。

日子过得富足安稳，等时机到了，就生一个孩子。

生两个也没关系，一切都听江叙白的。

那曾经是她拼了命想要的理想生活。

其实她差一点就摸到了，差一点就能拥有那样圆满的人生。

可惜最后，还是被她亲手毁得干干净净。

顾雨柠望着还在为那点财产争得面红耳赤的父母，什么都没说。

她没告诉他们，自己早就把手里几乎所有的现金，都转给江叙白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股票资产，江叙白没兴趣，也不肯接手，她也就没再提。

不过这些事必须瞒着顾父顾母，否则只会给江叙白带来麻烦。

病房里呛人的火药味稍稍退去。

顾父顾母终于暂时停下了争执。

喉咙干得发疼的顾雨柠，忽然缓缓开了口。

“爸妈。”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糙砂纸。

“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第20章

顾雨柠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这件事在她心里盘桓许久，始终想不明白。

她与江叙白之间，原本只是些许细微的误会。

可那误会偏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最终演变成了如今谁都没法收拾的局面。

就像顾父顾母的婚姻，早已烂透了。

顾父顾母争吵了半辈子，早就耗光了所有感情。

到如今，两人之间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怨恨。

可他们偏要死死纠缠，不肯放手分开。

她实在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

顾母白了她一眼，抬手捋了捋额前沾着汗的碎发。

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开这个老东西了。”

“我们再怎么不合，也不想委屈了你。”

顾父背着手，站在病床边开口。

“我们之间虽然没了感情，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你的亲生父母。”

“比起让你跟着后妈后爸生活，我们宁愿这样凑活着过。”

顾父点头附和，接口道。

“要不是因为有你，我早就和你妈离婚了。”

“你还好意思说？”

顾母立刻往前一步，伸手戳了戳顾父的胸口反驳。

“你以为我不是这么想的？”

“我要不是为了雨柠，我早走了，犯得着跟你受半辈子气？”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初要不是你无理取闹，我们能吵成这样？”

“我无理取闹？你每次乱花我钱补贴你娘家，你怎么不说？”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

顾雨柠静静靠在枕头上看着。

从始至终，他们嘴上说着为了她才不离婚。

可没有一个人真正问过她，身上的伤疼不疼。

除了埋怨她不听从他们的安排，借此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剩下所有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她手里的财产。

她哪里会不清楚，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目的早写在了脸上。

若是江叙白在场。

恐怕在她刚睁开眼的那一刻，就能察觉她口渴难耐。

也会第一时间把顾父顾母请出病房，立刻叫医生过来查看伤势。

顾雨柠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站在门边的经纪人顺势上前，隔开还要争执的两人。

“医生说她刚醒，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别打扰她。”

病房门缓缓合上。

顾雨柠轻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某件事。

顾雨柠靠着化妆间冰凉的大理石镜面，指尖掐着口红管转了半圈。

她这场不幸的婚姻。

不全是她和江叙白的性格矛盾。

追根究底，根源是她从来不信什么一辈子的稳定婚姻。

她明明已经圆了少女时代的梦。

嫁给了放在心尖上爱了好多年的人，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江叙白，也确确实实深爱着她。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也是所有人都羡慕的灵魂伴侣。

她已经拥有了这世间绝大多数女人求而不得的圆满爱情。

事业也蒸蒸日上，片约代言接不完，财富源源不断滚进账户。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虑，整天生出不安。

总觉得眼前的一切虚幻得像水中倒影。

害怕自己辛苦攒来的安稳，不过是一吹就散的过眼云烟。

她渴望不一样的变化与刺激。

渴望一遍又一遍确认，江叙白是不是还像当初那样深爱她。

甚至偷偷盼着，他能比昨天再多爱自己一分。

可她偏偏犯了最蠢的错误。

这些心思她从来没跟江叙白说过半个字。

只是默默憋着，等他主动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而江叙白本身，就是个事业心极强的性子。

那阵子他下定决心跨行业发展，等于放弃过去攒下的一切重新开始。

忙起来不分昼夜，连回一趟家都成了奢侈。

顾雨柠只觉得自己被彻彻底底忽视了。

她咬着牙不肯示弱，干脆把自己排得更满，天天泡在剧组不沾家。

她当时想，我冷着他，江叙白总会察觉我的异样吧。

谁知道江叙白自己也越忙越停不下来，压根没接她递来的信号。

她就跟自己较上了劲，死咬着不肯低头。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住到了剧组宿舍。

等到她终于想通，愿意转身给彼此一个台阶的时候。

江叙白早已适应了没有她参与的工作生活节奏，重新找回了平衡。

她缺席了他太久太久的生活。

突然的回归，反而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两个人都清晰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变化。

只是这变化，全是往坏方向走的负面变化。

江叙白想把她拉回从前的日子。

而她却拧着脾气，希望江叙白能先向她妥协。

十八岁的顾雨柠说过的话，突然清清楚楚飘进了她脑子里。

她说的没错啊。

她凭什么要让江叙白受了委屈，还得放低身段来哄她？

从前那个爱他入骨的她，绝不会允许他受这样的委屈。

顾雨柠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抬眼看向门口。

出声喊了候在外面的经纪人。

“进来。”

经纪人推门进来，放轻脚步问她：“怎么了？找我有事？”

顾雨柠指尖按在手机壳边缘，声音哑得厉害。

“帮我联系江叙白。”

“就说我找他，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我和他彻底断了。”

第21章

经纪人指尖蹭着手机边框。

迟疑地看了顾雨柠一眼。

话在舌尖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要不是顾雨柠车祸重伤醒过来。

顾家二老放低身段，亲自找上门找江叙白。

说不定她到现在，还安安稳稳躺在他的黑名单里，半分声响都没有。

才过去两分钟，电话就接通了。

男人冷淡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来，只有一个字。

“喂。”

经纪人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先生。”

这四个字飘进顾雨柠耳朵里，她心尖猛地一颤。

就在几个月前。

她工作室里的小姑娘，见了江叙白还一口一个“姐夫”喊得亲热。

他那时候总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耳根发红，却还是笑着全都应下。

可现在呢。

一声江先生，生疏得像隔了整座城。

经纪人没察觉她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继续往下说。

“雨柠想见你一面，她说这是最后一次。

你们聊完，就彻底断干净，她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空荡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江叙白的声音清晰传出来，一字一句都裹着冰。

“没必要。”

“离婚证都到手这么久了，早就结束了。轮不到她来说断不断。”

“我和她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经纪人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包里。

开口劝道。

“雨柠，算了吧，他已经放下了，你也要学会往前走。”

顾雨柠慢慢低下头。

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一言不发。

我站在公司楼下，挂了电话之后没立刻动。

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转身重新走进公司大楼。

旁边拎着水杯的同事经过我身边，开口提醒。

“叙白，刘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点头道了谢，转方向往办公室走。

敲开门进去，我开口问。

“刘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随手递来一份叠好的文件。

“新加坡的客户看中了你的设计。

如果你愿意，公司会派你去那边的分公司负责项目。

时间至少两年，最多三年，你考虑一下。”

我毫不犹豫接过文件。

快速翻完几页，直接提笔签下名字。

“不用考虑，我接受。”

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分可能。

刘总坐在办公桌后，满意地点了点下颌。

“很好，这次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准备一下，两天后出发，那边会有人和你对接。”

我清楚他话里指的是什么。

是我曾经因为顾雨柠背叛，情绪崩溃的那段灰暗日子。

我不自在地攥了攥衣角，低下头。

“以后也不会让您失望。”

回到工位。

我和身边同事打了声招呼，便低头收拾东西。

抱着硬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

窗外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炙热。

我才后知后觉惊觉。

原来我已经走到了这个夏天的尽头。

另一个世界的江叙白，大概也正准备踏上大学的旅程。

我们都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未来。

刚把纸箱放进车里。

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你被辞退了？”

我猛然回头。

看见林寒声斜靠在一辆车旁，冷冷望着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开口问道。

“找你。”

他把烟按灭，一步步朝我走近。

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哒声敲得人心慌。

“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怎么会来？”

我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甚至闪过几起离奇的凶杀案件。

“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悄悄按下了预设好的号码。

林寒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怎么会没话可说？”

“我们之间能说的话可太多了。”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顾雨柠这么多年都容忍我跟在她身边吗？”

我还未开口。

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然是因为我听话，也足够崇拜她。”

“女人都是这样，她们喜欢被仰望、被追捧，哪怕是万人瞩目的顾雨柠也不例外。”

“尤其是我还有张和你相似的脸。

她看着我，也算是弥补了你不在身边的遗憾。”

他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原本那份刻意模仿出来的相似感淡了很多，露出了他原本清锐的模样。

看到我满眼警惕的神情，林寒声忽然低笑出声。

他缓缓朝我走过来。

“怎么，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第22章

我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屋内的灯光昏暗柔和，暖光轻轻洒在墙壁上。

投开一层淡淡的浅影。

林寒声轻轻抬了抬手。

嘴角浮现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别紧张，我还有大好前途，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红色封皮的本子。

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清那是一本结婚证书。

“你看，我已经结婚了。

你以后完全可以放心，不会再有人介入你们之间。”

我淡淡地开口回应。

“我和她，早就已经离婚了，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刚落，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顾雨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番话，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

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父母，真的为了彩礼把你卖了吗？

你就一点都没有想过反抗？”

林寒声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随即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啊。”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带着点怅然。

“其实，我根本没有弟弟。

那是我故意骗她的。

我现在的妻子，是我自己挑选的人。”

“我爸妈对我很好。

否则也不会由着我任性，让我默默无闻地跟在顾雨柠身后，整整十三年。”

“她对我的态度，不过是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罢了。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也许我随便编个名字，她也会信以为真。”

听到这里，我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再说话。

林寒声的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尖。

带着漫不经心的凉薄审视。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怎么？”

“我可是曾经介入你们感情的第三者。”

“你现在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指尖无意识蹭过外套口袋边。

“你想多了。”

“我只是担心社会上的人口贩卖问题。”

林寒声听完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

肩膀都跟着笑意轻轻发颤。

“我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你了。”

“你们还真是同类人。”

“一样的滥好心。”

他笑着笑着，声线陡然发涩。

眼尾慢慢泛起了泪光。

“她从来没和我发生过关系。”

“那天她喝醉，是我故意脱光衣服躺她身边。”

“就是要让她误会，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其实当时想过，干脆就那样把她占有了。”

“可到最后，我还是没下手。”

如果说顾雨柠和江叙白的感情有见证者。

那一定就是他林寒声。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们二人的点点滴滴。

早在顾雨柠鼓起勇气向江叙白表白之前。

林寒声就看穿了她藏在心底的隐秘情意。

往后十几个春秋辗转。

他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的幸福生活。

心里百感交集，什么滋味都搅在一起。

命运扔给了他一个自认为完美的机会。

他反倒陷进了深深的挣扎里。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

是不是真的要亲手毁掉这段感情。

毁掉他心里那片皎洁如月的净土。

他望着沉睡中的顾雨柠。

她嘴里还喃喃喊着江叙白的名字。

莫名的怜惜与不舍猛地攥住心口。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但最终，他还是耍了手段。

让顾雨柠误以为他们真的发生了亲密关系。

这样，他就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继续留在她身边。

感受她的存在。

我攥着衣角，满心疑惑地盯着他。

试图从他黑眸里揪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

我咬着下唇开口，语气带着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顿了顿，又追了一句：“你明明可以保持沉默，把这些烂事全烂在肚子里。”

“如果你只是想倾诉，减轻自己心里的负罪感。”

“或是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解释。”

“那我劝你别往下说了。”

我的语气坚定，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我不会原谅你，也绝不会给你任何安慰。”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这份错误，还有随之而来的愧疚，会缠你一辈子，抹不掉的。”

林寒声听完，微微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失神快得像风，转眼就被他掩饰得毫无痕迹，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我，语气淡然开口：“我从未想过要为自己开脱。”

“我也从没奢望你能原谅我。”

“只是，你们都在试着和过去告别。”

“我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对顾雨柠问心无愧。”

“唯独只欠你一个解释。”

“现在话我已经说完了，我也能安心去追求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了。”

他被顾雨柠辞退的那段日子。

林寒声回了久违的家乡。

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像被时间遗忘在了角落。

社会发展的脚步，到这儿仿佛就停住了。

他看着父母依旧守着那间小小的杂货铺。

天天起早贪黑辛勤劳作，靠着小店维持生计。

两鬓早已不知不觉染上了霜白。

他转头望向自己住过的房间。

屋里堆满了顾雨柠的专辑，还有各种多年收藏的周边。

望着满室藏品，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不想再继续追着顾雨柠的脚步，过那种漂泊不定的日子。

于是，他把自己多年收集的所有和顾雨柠相关的物品，全都卖了出去。

换来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随后，他听从了父母的安排。

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对他温柔妥帖，事事上心。

让他三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尝到真正的安心暖意。

他今年已经三十一了，是该放下前尘旧事，开启新的生活了。

林寒声指尖搭着桌面，带着几分探寻的好奇。

他试探着开口问我：“现在，你知道我和她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你还会选择原谅她吗？”

“你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一个冰冷尖锐的声音已经砸进狭小的房间。

林寒声猛地回头。

就看见顾雨柠满脸阴沉，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站在门口，身上伤处的纱布还没拆，显然是刚从医院匆匆赶过来。

她眼神凌厉得像淬了冰，再次重复道：“你说什么？”

第23章

窗外夜色浓重如泼开的墨。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轻轻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寒声站在昏黄浸染的路灯下。

他微微张开双手，神色从容，半分没有被眼前的情形惊扰。

“我清清楚楚告诉你，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之后还要特意跑一趟找你。”

“顾雨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追着你不放了。”

“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说罢，林寒声迈步向前。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顾雨柠此刻根本无心顾及林寒声的离开。

她满心都是焦躁担忧，脚步急促地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轻声说道：“我没事，你怎么突然来了？”

顾雨柠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神情急切地解释：“我收到了你设置的紧急呼叫，立刻就赶过来了，我很担心他会伤害你。”

我这才猛然想起。

我之前早就把顾雨柠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却忘了修改紧急联系人的设置。

我慌慌忙忙摸开帆布包的搭扣。

掏出攥得温热的手机。

屏幕对准她的方向，指尖飞快点动。

几下就改完了紧急联系人的信息。

我对着她微微欠身。

“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叙白！”

顾雨柠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

喊出我的名字后，她才察觉语气太过强烈。

她悄悄松了肩，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你刚才也听到了，林寒声亲口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往前挪了半步，眼神紧紧锁着我。

“叙白，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一切真的只是误会。”

“不好。”

我的语气坚定，半分动摇都没有。

“结束就是彻底结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已经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顾雨柠微微低下头。

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眼神里裹着无奈与妥协。

她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选择退让。

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你可以去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我会全力支持你。”

“真的不需要你再做出任何让步了，好吗？”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最初得知你忽略我的那段日子，我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精神恍惚到几乎没法维持正常生活，工作更是完全做不下去。”

“我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迷了路的船，找不到可以停泊的港湾。”

“而你呢？”

“却在外面尽情享受灯红酒绿的生活。”

“对外对外全是推不开的应酬，其实你心里也乐在其中吧？”

“毕竟不用回家对着我这张毫无生气的脸。”

我抬起手，拦住了顾雨柠想要开口解释的动作。

继续缓缓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问题，包括林寒声趁我们感情出现裂痕时的趁虚而入。”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过忽视我的感受所导致的。”

“即使你没有真正做出背叛的行为，我也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

那样浸满难堪的日子。

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这辈子，半分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更何况。

你从来都不是完全无辜。

你已经有了伴侣。

却连和异性保持距离都做不到。

在我看来。

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顾雨柠的头垂得更低。

纤细肩膀轻轻发颤。

眼底裹着化不开的不甘与失落。

她咬着下唇，仍旧不死心。

抬眼看向我，声音发哑。

真的……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可能。

我语气坚决，半分余地都没留。

顾雨柠深吸一口气。

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好。

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

江哥！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撞过来。

一个年轻男子跑得额角冒汗。

手里攥着个银色U盘。

刘总让你把这个带上。

到了国外肯定能派上用场。

他二话不说把U盘塞进我手里。

转脸又一阵风似的匆匆跑开。

顾雨柠那句没说完的话。

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也吐不出。

愣了好几秒，她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要去国外？

去哪里？

要待多久？

我不想多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公司安排外派。

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

再见，顾雨柠。

说完我转身坐进车内。

车子缓缓启动。

渐渐驶离了这个地方。

顾雨柠站在原地。

连一个挽留我的理由都找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身影。

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一刻。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

转瞬间就蔓延了全身。

她一步步朝停车场出口挪。

步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走到地面的时候。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落了一地斑驳光影。

像被撕碎的旧梦。

可这看似温暖的阳光。

半点都驱散不了她心口的冰。

反而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子。

扎得她眼睛发疼。

泪水一下子就涌在了眼眶里。

她模糊地想。

大概是因为，她丢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江叙白离开了。

也带走了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十三年。

他们在十八岁那年的盛夏。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走到一起。

却在三十一岁这年的盛夏。

无奈选择了分开。

往后，她的生命里，再无那个漫长而炽热的夏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