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消费者并不是不想花钱,而是因为收入低、保障弱、资产少等原因而不敢花钱。
这是决定中国是否能由“生产国”变为“消费国”的重要标志。根据目前的经济发展速度来看,在乐观的情况下,到2035年左右就可以实现明显的转变;而一旦收入分配、社会保障以及房地产市场的状况一直得不到改善的话,则有可能要等到2040年之后才会出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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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问题不在于什么时候给中国贴上了“消费国”的标签,而是在于老百姓口袋里的钱能不能变多、未来开支的压力是不是会减小。
为什么中国的消费率这么低呢?
先看几个数字。
中国的居民消费率为40.7%,日本为55%,美国为68%,韩国在48%-50%之间。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差距有将近27个百分点之多,与中国相比要小15个百分点左右,同韩国相比则差了接近10个百分点。
储蓄的情况也很清楚了。中国的居民部门储蓄率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水平上,根据不同的统计数据来计算的话,在35%-40%之间。也就是说,居民每次挣到一百块钱的时候,会有一部分留下来,并不是全部都用来消费。美国居民的储蓄率长期以来都低于5%,日本在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也开始不断地下降,近几年已经接近于零了。
但是中国的消费者并不是“有钱不花”的人。到2025年底的时候,居民杠杆率为59.4%,负债占到了可支配收入的60%左右。收入不是很高,但是储蓄的比例很大,并且还要承担着房贷、教育费和医疗费等长期开支的压力,所以就会降低消费者的购买欲望。
该组数据所体现出来的,并非简单的消费行为,而是整个国民经济结构的一种反映:人们首先要进行储蓄来准备面对住房、养老以及医疗等方面的高额开销,在此之后才会去提升自己的生活水平。
这样的结构是怎样产生的呢?
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经济的发展主要是靠投资、制造业以及对外贸易来实现的,并不是以居民消费为主导的动力。
1994年实行分税制之后,地方政府所要办理的事情很多,但是可以自主使用的资金却比较少。为获取发展所需的资金,地方政府就依靠土地出让、融资以及增加投资来实现。道路、园区、工厂以及基础设施等都在不断地被修建起来,并且也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但是并没有使居民的收入得到提高。
1998年的住房制度改革使家庭财富分配的方式发生了变化。福利分房取消之后,住房的商品化进程很快加快了。房子成了中国家庭最大的财产,占到整个家庭总资产的70%左右。很多家庭多年的积蓄用来做首付款,然后又要负担二三十年的房贷。
居民的储蓄已经被调动起来,但是其中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房地产市场中去了,并没有用来进行日常生活开支。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中国的制造业很快就进入了国际市场。大量的生产能力被用来出口,国内市场的角色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作为接受生产的环节,并没有成为影响生产走向的主要市场。
这三个方面就组成了过去的增长方式:地方政府重视投资、家庭重视储蓄和购房、企业重视出口。它支撑了长时间的高增长,并且造成了居民收入占比较低以及消费需求增长滞后的问题。
别人是怎样进行转型的呢?
日本以及韩国都是经历了先生产再消费的过程。
日本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提出了“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即通过增加居民收入来扩大国内市场。当人均GDP处于1.5万到2.5万之间的时候,日本消费率开始回升,并且一直保持在50%以上的水平。
韩国的道路也比较相似。伴随着收入的增长、社会福利的进步以及产业结构的变化,我国居民的恩格尔系数一直维持在48%-50%之间。
这就表明,在经济发展的某个阶段之后,消费并不会自然地增长起来。生产能力提高了之后,居民收入、公共保障以及分配制度也要相应地进行改变。不然的话,企业可以生产更多的商品,但是消费者不一定能够买得起。
中国的2026年人均GDP将会达到1.3万到1.4万美元之间,已经接近了这个临界点。假如以后收入持续增加的话,在2030-2035年间居民消费率可以慢慢达到50%左右。
但是中国所面临的困难要比仅仅提高工资要复杂的多。
还没有解决掉这三个问题的话,那么消费者的购买力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提升
第一大问题就是收入分配的问题。
高收入人群的购买力很强,但是新获得的收入不一定都会被用来消费;而中低收入者虽然有较强的消费需求,但是由于收入水平所限。居民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例以及劳动所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都有很大的提高空间。
也就是说,如果更多的钱被那些不需要马上花掉的人所拥有的话,那么总的消费量就不会有明显的提高了。
第二点就是社会福利问题。
教育、医疗以及养老方面的开销使得许多家庭不敢扩大开支。即使目前收入有所提高,但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仍然存在的话,人们还是会把更多的钱存起来。只有当养老金、医疗保险以及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障制度更加稳定的时候,老百姓才会愿意把一部分存款转化为消费需求。
第三种情况就是住房资产。
中国的家庭资产里,住房所占的比例太大了。房价不断下跌,并不只对房地产市场造成冲击,在一定程度上也降低了人们对自身财富的感受。资产缩水之后,老百姓一般都会降低大的支出,有的还会主动缩减日常生活开销。
所以稳定住房市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房地产行业本身,而且也和居民的消费信心有关。但是稳定的含义并不是要再次把房价推高,而是在于防止市场出现进一步的混乱,并且减轻人们对未来资产价值的焦虑情绪。
从2026年开始,政策的重点将会发生改变
以前刺激消费的方式主要有两种:发补贴或者发消费券以及搞一些短期促销活动。这些方法很有效,但是效果一般只持续较短的时间。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政策已经涉及到对收入、保障等进行干预了。把“提高居民消费率”列入五年计划中去,就表明了消费不是临时性的办法,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养老金上调、扩大社保覆盖面、优化住房消费环境等一系列措施表明政府的重点已经不是使消费者现在购买更多的东西了,而是要减少消费者的未来开支顾虑。
以旧换新的方式表明居民还是有消费需求的。上半年政策共拉动销售额达到1.1万亿以上,根据公开数据计算出的结果来看,每投入一元补贴就可以产生大约十点三倍的销售收入。该结论表明,价格优惠以及政策扶持可以激发被抑制的需求。
但是补贴只解决了部分问题。居民收入没有提高、社会保障还不健全的情况下,短期内刺激之后,消费还是会下降。
未来的关注点就是这三个数据了
判断中国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消费型经济体,并不是只要看某个季度的零售额数据就可以的,也不是仅仅依靠各种促进消费的活动就足够了。
居民消费率由现在的40.7%逐渐提高到50%,这是最直观的一个观察指标。
居民储蓄率是否可以继续降低也是一条重要的信号线。如果储蓄率由现在的高点逐渐下降到35%以下,则表示居民对未来的态度已经好转了,从而使得消费需求开始回升。
劳动报酬所占的比例也很重要。中国的目前是50%,发达国家一般在55%-60%之间。该比率不断增大,说明了由于经济的发展而产生的财富越来越多地被工人所获得,并没有被企业或者政府所占有。
根据比较乐观的看法,在2026-2030年间,消费率可以由现在的40.7%提高到45%,而在2030-2035年间,由于人均GDP达到两万美金左右的时候,消费率会继续攀升至五成的目标。
但是2035年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是一定会实现的结果。收入分配改革进展缓慢、社会保障改善速度不快、住房资产不断缩水等都会使转型推迟到2040年或者以后。
中国是否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消费者大国,并不是看老百姓有没有消费的热情,而是要看老百姓手中是否有更多的可用于消费的钱财和对未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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