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赵州桥，飞落人间的长虹仙桥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民生无小事工作室】

罗建云

在我国辽阔的版图上，著名的桥梁非常多，诸如扬州五亭桥、泉州万安桥、苏州宝带桥，或跨越江河沟壑，或方便行人车马，或有利商贸贩运，为百姓出行、经济发展、文化融合作出巨大贡献。在如此众多的桥梁中，我最爱赵州桥。

小时候读书，语文课本中有《赵州桥》，至今仍记得精彩段落：“有的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的龙，嘴里吐出美丽的水花；有的刻着两条飞龙，前爪相互抵着，各自回首遥望；还有的刻着双龙戏珠。”

赵州桥

如此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描述，让我岂能不爱赵州桥？

儿时有个梦想，到燕赵大地目睹赵州桥，探寻它的神奇与伟大。特别想弄明白，上千年的历史进程中，赵州桥为什么能稳如泰山、安然屹立？

为解开心中疑惑，一次出差河北，专程到赵县探访。只是，来得有些迟，距小学毕业快过去40年光景。

时值盛夏，燕赵大地没有想象中酷热，反而感觉些许凉爽。清风拂面，晴日当空，洨河两岸的垂柳发出沙沙簌簌的声响，小鸟在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欢叫个不停，好像在用特殊的方式迎接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进入赵州桥景区，顺着斜坡来到桥下，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摄桥拱、桥洞、石栏、望柱，当镜头对准镇水神兽时，这个名叫蚣蝮的石雕，在能工巧匠的精心雕刻下，竟然露出威武、雄健的姿态，亦有狰狞、凶悍的本色，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社会发展到今天，横贯燕赵大地的洨河很少发生大水了。但在历史上，洨河是水患频发的季节性河流。据史料记载，隋代之前，洨河年年闹汛，屡毁桥梁，官府多次修桥，都被洪水冲毁。为根除隐患，方便出行，连通南北要道，贯通燕赵陆路，才有了李春修建赵州桥。

赵州桥又名安济桥，取“通济利涉，安全渡过，安世济民”之意。如何实现安济呢？暂且不说1400年前的隋朝，就是当今社会，让桥梁稳如泰山、固似磐石，也非易事。

在古代，要实现这个目标，通常有两种方法，一是寄望神明庇佑，凭神力镇锁洪水，永固桥梁；二是寻访民间巧匠，依托奇思妙想，攻克难关。赵州桥的落成，恰好融二者为一体。桥上的蚣蝮，就是闻名天下的吸水兽，乃龙王之子，镇锁洪水，护佑桥梁。再者，出现李春这个天才级的人物，让梦想变成现实。

据唐代《安济桥铭》记载：“赵州洨河石桥，隋匠李春之迹也；制造奇特，人不知其所以为。试观乎用石之妙，楞平砧斫，方版促郁，缄穹窿崇，豁然无楹，吁，可怪矣！”由此可见，石块经削磨平整、斧凿规整，紧密拼接、严丝合缝，收拢聚合出高耸穹顶，无需一根立柱支撑，实在令人惊叹，技艺堪称奇绝。

依照现代工具测量，赵州桥全长只有50.82米，桥宽仅9.6米，主拱净跨37.02米，与现代港珠澳大桥、青岛胶州湾大桥相比，体量悬殊。只是，基于隋朝的科技水平，能安然屹立上千年，堪称世界建筑奇迹。

站在赵州桥边，我一直在想，李春怎么知道敞肩拱设计，这是世界桥梁史上的首创，比欧洲早1200多年。不只我这样问，梁思成在《赵县大石桥即安济桥》一文中写道：“历经千余年风雨、洪水、地震，桥身主体依然稳固，足见古代匠师对结构力学之深刻理解与运用。”由此可见，梁思成对赵州桥是多么推崇与赞叹。

我时常思索，李春究竟凭借何种方法测算桥拱的受力荷载，又是如何精准判定桥台的地基开挖深度？在缺乏现代勘测与力学技术的年代，古人又依托怎样的营造技艺，规避地壳运动带来的桥体龟裂隐患？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我的脑际，也让我越发喜欢赵州桥。

千百年来，赵州桥早已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石拱桥，而是一种文化符号与精神象征。民间小调《小放牛》曰：“赵州桥来什么人修？玉石栏杆什么人留？什么人骑驴桥上走？什么人推车压了一道沟？赵州桥来鲁班修，玉石栏杆圣人留。张果老骑驴桥上走，柴王爷推车压了一道沟。”歌谣将李春附会鲁班仙迹，融合张果老、柴王爷等民间传说，足见赵州桥早已融进民俗血脉，变成文化印记。

漫步赵州桥，想起刘百熙的诗：

谁知千古娲皇石，解补人间地不平。

半夜移来山鬼泣，一虹横绝海神惊。

水从碧玉环中过，人在苍龙背上行。

日暮凭栏望河朔，不须击楫壮心生。

细细品读，方才恍然，赵州桥扎根燕赵沃土，功追女娲补天，形若苍龙卧波，哪里只是凡世津梁，分明是飞落人间的长虹仙桥。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民进广东省委会出版传媒委员会副主任）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19期 9月14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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