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最高法孙茜：六类涉碳诉讼落位，企业参与碳金融须防两类风险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椰 李德尚玉 武汉报道

随着生态环境法典于8月15日正式实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与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有了明确法律规定，涉碳案件审判面临新课题。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二级高级法官孙茜在2026年中国碳市场大会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我国生态环境法典专章规定应对气候变化，为全国碳市场建设和企业国内外碳交易提供了明确法治保障。

孙茜进一步表示，企业参与碳金融创新产品交易应重点防范两类风险：一是碳交易产品权属是否清晰，二是交易交付及质押、变更、持有等登记是否合法、规范。涉碳诉讼涵盖商事合同、绿色金融、环境信息披露、行政处罚、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执行争议等案件类型，最高法将持续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和典型案例等完善裁判规则。

《21世纪》：法典出台之后，对于法律环境的改善，或者对于企业的监管方面，有没有一些提升或变化？

孙茜：我国生态环境法典创新设立“绿色低碳发展编”，并专章规定“应对气候变化”，将“国际合作”在“应对气候变化”一章独立成一节，该规定是适用于应对气候变化领域的特别法，体现了法典的时代性和前瞻性。为我国落实《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巴黎协定》下的缔约方义务，如期实现2035年新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提供了国内法保障，也为全球气候治理注入强大动力。

法典施行不仅为企业国内依法履约提供明确规范指引，也为保护市场主体参与国际碳市场贸易的合法权益提供更加完善的法治保障。贯彻实施生态环境法典，将助力建设更加有效、更有活力、更具国际影响力的全国碳市场，推动建立更加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全球气候治理体系。

《21世纪》：像碳金融的创新产品，企业如果遇到相关纠纷，应该怎么提前规避或防范金融风险？

孙茜：结合全国涉碳案件审理情况，涉碳商事主体除遵守法律法规和市场规则外，还应恪守诚信原则，履行开具发票、保护交易主体个人信息安全等合同义务。针对碳金融创新产品，建议企业重点防范两类风险：一是碳交易产品权属是否清晰，二是交易主体能否按照市场交易规则完成交付，并进行交易、质押、变更、持有等信息、数据的相关登记，以实现合同目的，从源头避免和减少纠纷。

《21世纪》：未来是否会出台一些关于碳市场的司法解释，或者指导性案例？

孙茜：司法层面也在持续精准“护航”。最高法已于2023年出台《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 为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提供司法服务的意见》并发布相关典型案例。2026年2月，最高法与生态环境部联合发布服务保障碳市场建设典型案例，后续将根据审判实践需要，适时发布相关指导性案例和典型案例等，不断完善涉碳案件裁判规则体系。

《21世纪》：涉碳案件在环境资源审判中的诉讼类型主要包括哪些？

孙茜：我国生态环境法典于8月15日实施。该法典作为世界上第一部以“生态环境法典”命名的法律，构建了完整的绿色低碳法律体系，具有中国特色、新时代特点。其中，第1037条、第1038条对建立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与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作出具体规定；第1040条、第1065条规定了巩固和提升生态系统碳汇能力、替代性治理或者修复的相关内容，为相关案件的审理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

随着我国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提出和全国碳市场的建设，涉碳诉讼逐渐成为环境资源审判的重要组成部分，呈现出政策性强、法律关系复杂、专业化程度高等特征。从实践中看，涉碳诉讼主要包括以下几类：一是碳排放配额清缴行政处罚引发的行政诉讼；二是碳排放权交易合同纠纷；三是碳排放配额、核证自愿减排量等碳资产的执行争议；四是破坏森林、湿地、海洋等清除、储存温室气体功能生态系统造成碳汇损失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五是企业环境信息披露纠纷，特别是碳排放数据造假引发的诉讼；六是涉碳绿色金融纠纷，如碳排放权质押借款合同纠纷等。

《21世纪》：法典施行后，碳排放权交易合同效力、核证自愿减排量法律性质、碳汇认购替代修复等争议，现在有了哪些更直接的裁判依据？

孙茜：关于碳排放配额、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的法律属性问题，法律没有明确、具体的规定。比如北京法院审理的一起CCER合同纠纷案件，该案裁判明确：CCER属于民法典第126条规定的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其他财产性权益。从纳税角度，CCER属于无形资产，据此确定交易主体应当缴纳增值税，确立了相关裁判规则。

还有一类案件，涉及强制减排市场中碳排放配额现货交易的合同效力。生效裁判明确：碳市场的交易主体不限于温室气体重点排放单位，通过全国碳排放权交易系统完成结算交割的合同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结合本次碳市场大会主题，金融机构以及其他非温室气体重点排放单位如进入碳市场进行碳质押、碳回购等交易，这一裁判规则为确认包括金融机构在内的非重点排放单位入市交易的合同有效性提供了指引，助力碳市场健康有序发展，有力维护了市场交易的稳定与预期。

随着碳市场交易活跃度提升、案件类型进一步拓展以及生态环境法典的施行，法官审理此类案件可依法适用生态环境法典、民法典中关于碳交易、合同等规定，进一步推动碳市场发挥积极应对气候变化、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政策工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