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国代表队被困机场、运动员住集装箱——名古屋亚运会为何在开幕前就争议不断？

名古屋亚运会定于9月19日开幕。但在开幕前一周，这场赛事已经因一系列混乱操作成为舆论焦点。运动员住进集装箱房，多国代表团被困机场数小时，中国女子板球队在未打一场比赛的情况下被淘汰出局——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核心问题：当预算从850亿日元膨胀到近2400亿，主办方不得不在每一个环节“找补”，而找补的代价，最终落在了运动员身上。

中国体操队在机场交通中心等待。图/新华社

从机场到赛场，每一步都状况频发

9月16日中午，多国代表团抵达名古屋机场。飞机准点落地，但却迟迟无法前往住所。据了解是因为组委会的信息系统出现故障，无法查核运动员的注册资料，车辆调度陷入瘫痪。有印度赛艇队教练表示，队伍上午10点左右落地，在交通中心等了4个多小时仍无法离开，“工作人员的系统里查不到我们运动员的信息，所以没办法安排车”。

中国体操队21人的队伍，只有两个人的信息能在系统里正常显示，等待期间，运动员们就地铺开瑜伽垫，拿出泡沫轴和弹力带现场训练。现场只提供水，不提供食品。一名运动员苦笑：“这些事情，比比赛还难”。

中国羽毛球队由于没等到官方大巴，起初想在附近乘坐公共机场大巴离开，但车票数量不足。部分成员先乘车离开后，其余人在中国驻名古屋总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联系侨胞租了车。下午4点半左右，羽毛球队才总算都上了车。最晚离开的体操队直到到6点左右才离开机场。此时，距离他们抵达名古屋机场已经过去了近6个小时。

△集装箱房屋内景。图/新华社/共同社

住宿方面，本届亚运会放弃修建传统运动员村，改用“邮轮+集装箱+分散酒店”的组合方案安置超过17000名参赛人员。约2000人被安排入住集装箱式临时住房，每单元约35平方米，床长195厘米、宽90厘米，过道窄到只能侧身通过，每套房只配一台空调，组委会的方案是“白天开门通风降温，晚上关上门睡觉”。韩国篮球协会副会长郑在勇实地考察后直言“根据我的经验，这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韩国男篮队员发布的视频显示洗手间漏水、地面被水浸湿，配文“请帮帮我们”。

9月8日，名古屋遭遇有观测记录以来的最强暴雨。住在港区集装箱房屋的约400名运动员和工作人员被紧急疏散至安全区域。主媒体中心一楼大量雨水灌入，多个比赛场馆出现漏雨。集装箱房9月6日才开放，住了两天就进了水。

除了服务不到位，在赛场上，名古屋亚运会同样频频出现问题。

男篮的赛程同样反常。男篮比赛9月10日就开打，但开幕式后仅一天的9月20日，就会决出金牌。有媒体分析发现，本届亚运会男篮12支球队、女篮11支球队，两项比赛合计接近50场，全部被安排在爱知国际竞技场一个场馆进行。如果全部集中在开幕式后进行，赛程根本排不下。男篮只能提前“错峰”，给女篮腾地方。要知道这届亚运会的男篮参赛队伍已经从往届的16支缩减到了12支。

△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场馆——瑞穗公园陆上竞技场

省钱的算盘，越打越亏

2016年，爱知县和名古屋市拿下主办权时承诺“简约办赛”，总预算锁定850亿日元。其中七成由公共财政承担，剩下的钱靠赞助和门票补上十年后，据媒体估算，实际执行已飙升至近2400亿日元。

据多家媒体报道，名古屋亚运会主会场瑞穗公园陆上竞技场的翻新预算最初按300亿日元测算，但随着竞赛标准升级、高清转播设备更新、加上工期反复拖延，几年下来，管理、人工和建材成本不断上涨，成本大幅增加。

原本计划建在名古屋赛马场旧址的亚运村，最初预算300亿日元。但由于地价协商、拆迁谈判和赛后利用方案一直谈不拢，建筑成本预估翻倍。2023年，组委会无奈正式放弃亚运村建设，这才有了“邮轮”、“集装箱”。

据中国蓝新闻报道，名古屋亚运会赞助商总收入目前仅有500亿日元，门票销售到今年3月底才卖出约30万张，与组委会原定275万张的目标相去甚远。

△9月8日，在日本爱知县名古屋市，人们经过积水的道路。新华社

越省越贵，钱都花在哪了？

取消亚运村本意是省钱，但钱并没有真正省下来。

组委会放弃新建亚运村的理由很明确：传统亚运村需要大规模基建投入，赛后还要面对场馆和住宅的长期维护与处置成本。所以改用邮轮和集装箱式临时住房。

本届赛事参赛运动员、随行官员超17000人，也超出了主办方的预估。爱知县知事大村秀章此前在记者会上坦言：“我们是在主办城市合同的框架内运作，预算只够15000人。我们接待不了这么多人。”

邮轮“歌诗达赛琳娜号”停靠名古屋港，租赁费约45亿日元，可容纳约4000至4600人。并且，邮轮、集装箱区和分散在爱知、岐阜、三重、静冈、东京等地酒店之间，整套住宿体系有30种不同标准，节点之间相距遥远。

本届亚运会共使用54个竞赛场馆，游泳、跳水、马术远在东京，花样游泳、场地自行车分落静冈县滨松市与伊豆市，曲棍球放在岐阜县，足球横跨7座球场6座城市。即便同在爱知县，从名古屋市中心前往射击场和冲浪赛场的车程，也在一个半小时以上，

此前亚运村能让所有问题都在一个空间，也方便调度安排。名古屋亚运会分散模式把这样分散的安排，使得每个节点都需要独立的交通调度、信息同步和应急响应。

临近开幕，预算已经一路暴涨。为了弥补简化开幕式带来的视觉缺口，组委会不得不投入更多资金采购AR/VR技术设备；削减志愿者数量后，又要额外开发大量自动化服务系统维持赛事运转；基础保障不到位引发多国代表团抗议后，又被迫追加预算临时提升住宿和通勤标准。

△当地时间9月15日，爱知·名古屋亚运会运动员住宿的大型邮轮“歌诗达赛琳娜号”入港停靠在名古屋的金城码头港口。图/新华社

名古屋亚运会的问题，不在于它选择了“节俭办赛”。节俭本身没有错。问题在于，当预算失控、收入不及预期时，主办方没有选择在可控环节压缩支出，而是把代价推到了运动员身上。

节俭办赛不应该降低运动员的基本保障和参赛体验。省掉亚运村可以，省掉接驳调度、场地维护和应急预案不可以；降低住宿标准可以，降低赛事组织的基本专业度不可以。

真正的节俭，是要把资源集中到运动员服务、赛事组织、公共安全这些核心环节上。尊重每一位参与者，一场赛事才能收获真正的口碑和认可。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邬成鼎 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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