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鲁迅文学奖还在跑外卖，王计兵在《开讲啦》这样告诉所有赶路的年轻人

编者按

近日，凭借《低处飞行》获得鲁迅文学奖的王计兵做客央视《开讲啦》，一席关于生活与写作的坦诚分享，再次让许多读者心生共鸣。我们始终相信，王计兵的文字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 “外卖骑手诗人” 的身份标签，而是因为他站在烟火人间里，以最真诚的笔触写尽了普通人的奔波与柔软、清醒与坚守。

他把生活里的碎片一一拾起：跑错楼栋的委屈、楼梯间的风、外卖箱里浸着烟火气的书页…… 都成了诗的注脚。在这个人人都被时间推着赶路的时代，《低处飞行》像一处安放在日常里的精神自留地，告诉每一个平凡的你我：身处低处，依然可以拥有丰盈的精神世界；认真生活的人，自有笔下的星光。

《开讲啦》节目截图

从工地小工、码头淘沙工人、小店经营者，再到外卖骑手，王计兵大半辈子都在为生计奔波。

当鲁迅文学奖的光环落在他身上，聚光灯试图把他塑造成一则“草根逆袭”范本。但在近期播出的央视《开讲啦》节目现场，面向青年学生与青年从业者，王计兵并没有讲述一套励志成功学，而是以过来人的视角，分享了他的创作观、生活观与价值观。

这些来自现实生活的思考，也许可以回应当下很多青年人的现实困惑：身处平凡，怎样安放内心热爱？当外界的评价、标签扑面而来，又该如何自处？

真实地生活

不回避平凡，也不美化苦难

少年时期的王计兵便对文字抱有执念。

19岁在河里淘沙，一天要翻动27吨沙子，父亲给他20元买御寒线衣，他却一次次把钱拿去买书。曾经彻夜写作，因贫血昏厥，二十多万字的长篇手稿被父亲烧毁；成家之后，为了扛起家庭责任，他只能把写作藏进生活缝隙，不曾因爱好耽误现实的生计。

《开讲啦》节目截图

王计兵年近五十才成为外卖骑手，不会导航就一路问，好不容易才完成第一单。他偏爱跑远途订单，在路上观察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外卖工作高度碎片化的节奏，倒逼他转向诗歌这种更轻便的表达形式。有一次送外卖反复跑错楼栋，遭受顾客言语苛责，寒冬里内衣被汗水浸透，满心委屈，他由此写下《赶时间的人》，“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这首诗让他真正走进大众视野。

王计兵反复向现场青年传递一个核心：写作与生活，最珍贵的底色是真实，真实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开讲啦》节目截图

为了诗歌里的细节，他亲自实测跑上六楼用时25秒，他说：“如果我没有践行它，我就不敢写这句话。”他提醒青年人，不要迷信短期体验得来的感悟。很多体验式采访只能触及生活表层，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能够看见事件完整的真相。生活里随处都有素材：一位白发老人束起的马尾，那一截尚未褪尽的灰发，被他捕捉成还有一节没有褪尽的青春；外卖箱里被胡辣汤泡过的书本，让他体味到属于普通人独有的文字滋味。

针对不少青年创作者信奉的“苦难造就文学”，王计兵给出清醒的反驳：“有的人说我是歌颂苦难，可能是我的经历带给我的直觉带给大家的可能感受到的也许是苦难，但是我一直不支持苦难式写作。你生活在任何状态下必然会有忧愁，如果缺失了忧愁，好像我们的人生也不完整。这一点来说，一个喜欢写作的人一定是善于讲述生活的。"

不必感谢困境，但是可以学会观察困境、消化困境。好的生活一样也能写出好的文章。

节目现场，同为外卖骑手的青年代表向王计兵提出疑问：如果拿掉“外卖骑手”的身份标签，还能不能拥有如今的认可。这个问题也戳中当代青年普遍处境：很多人被学历、职业、出身的标签定义，被外界身份评价裹挟。

《开讲啦》节目截图

王计兵坦然承认，身份反差确实更容易获得大众关注，换一个身份，同样的作品未必获得同等传播。但标签只是入场券，不能决定作品的价值。穿上骑手工装，带给他的是一种群体性的勇气，看见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的处境。不必被外界贴下的标签困住，真正支撑一个人的，是亲身的经历、真诚的观察与内心的力量。

来自清华大学历史系的青年学生抛出当代年轻人共同的困境：身处被秒针、算法追赶的时代，怎样重新掌握自己的时间？

王计兵回答：“我们需要的是不是怎么样时间慢下来，而是我们怎么样来改变自己，来适应时间。可能写作的意义就在这里，写作能让时间停下来。”

时间本身永恒向前，被推着赶路的是人。对于被学业、求职、加班裹挟的青年人来说，未必拥有大把完整空闲，但可以学会在碎片缝隙里给自己留白：等车的片刻、结束一天忙碌后的短暂时刻，用来观察、感受、思考，守住一块属于自我的精神自留地，不必把全部生命交给效率与目标。

鲁奖之后

荣誉是沿途风景，不是人生终点

凭借诗集《低处飞行》，王计兵斩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

王计兵诗集《低处飞行》，作家出版社出版

在节目中他回忆，获得提名的时候最为开心，但随之而来巨大心理压力，害怕辜负众人期待。真正得知获奖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是如释重负之后深深的疲惫。爱人看到他神色疲惫，一度以为他落选，手中一箱方便面直接脱落，当场嚎啕大哭。

获奖之后，媒体采访、各类文学活动接踵而至，彻底打乱原本的生活节奏。但只要回到昆山，只要有空，王计兵依旧会走上街头接单跑外卖。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第一个从外卖岗位退休的骑手。如今写作带来的收益已经超过跑外卖，跑外卖早已不再只为谋生，而是为了持续保持对现实生活的体感，避免精神与现实脱节。

他把自己比作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鲁奖就像路上遇到的悬崖，造就众人所见的瀑布；外界的质疑如同乱石。瀑布只是短暂景观，河流依旧要继续前行。他说，大海不缺这一条小河，如果可以流向沙漠，让干涸的土地变得潮湿，孕育出新的绿洲，会是更有价值的去向。

《开讲啦》节目截图

在王计兵看来，鲁奖最重要的意义，是拓宽了文学的边界，证明普通人同样拥有表达的权利。他说：“（鲁迅文学奖）它就像山巅上的一座宫殿，我就像一个砍柴人，我每天在山中砍柴，然后有一天我背着柴突然出现在这里，可能大家就会感觉，这个砍柴人到这里来干什么？说实话，我确实没打算在拿把椅子坐下来，我就是来看一看。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在那栋楼的底下。那里才是我的生活，我还背着我的柴火，我还要从山上下来，我还要回到人间，回到我的烟火日常里。”

文学不专属于书房象牙塔，也可以是柴米油盐之中的一种滋味。王计兵不希望永远被“‘外卖骑手’诗人”这一个标签锁死，期待未来人们谈论他，只谈论他的诗歌。

写给赶路的年轻人

王计兵没有拥有优渥的创作环境，半生都在为生计奔波。他的经历告诉青年学生、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热爱不一定需要等到万事俱备才可以开启；平凡的职业、普通的出身，并不会剥夺一个人的精神追求；苦难不必歌颂，但生活的全部经历，都可以成为自我成长的土壤。

不必抗拒赶路，但不要只懂得赶路，在奔赴现实目标的同时，给自己保留观察生活、感受自我的精神空间。

不要被他人定义的标签困住，也不要迷信苦难成就自我，真诚地体验、思考、记录，普通人一样可以拥有丰盈的精神世界。

《开讲啦》节目截图

关于《低处飞行》

《低处飞行》

王计兵 著

作家出版社

一首首诗歌犹如烟火人生的一块块补丁，王计兵将这些补丁连缀在一起，便有了《低处飞行》这件“百衲衣”。他希望以此为人间遮风挡雨，抚慰读者的内心，继而能让人变得沉稳、平和、善于容纳。

不同于以往诗集的是，《低处飞行》中王计兵不仅作为“卧底”，探索外卖员真实生活的细节、精神和情感的幽微处，还作为置身社会“低处”的普通一员，观察、书写和思考世界。诗作包括他成为备受瞩目的“外卖诗人”后迥然于过去的内容，给人以全新的感受。

内容来源：微信公众号九久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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