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信：刘豫华艺术三题

《昂》系列之一 刘豫华 彩墨

丙午暮春时节，随同年轻学者兼艺术家顾凯军一起进京，实地考察了刘豫华的工作室，并与之对谈了半个下午，收获颇丰：不仅是大致掌握了刘豫华近二十多年来的创作轨迹，更关键的是发现他打开了通向未来创作的三扇“窄门”：意象性的蚂蚁符号、书写性、以及观念——行为艺术的前瞻意识。

这就引出了我以下的三个话题：

《兵蚁撼天图》系列之一 刘豫华 水墨

一、侧重于意象的蚂蚁符号

二十多年来，刘豫华都在“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地画他的小蚂蚁，且是用尽了各种手段，这中间肯定深藏着他的“微言大义”。首先一点，历来的文人画家大都热衷于“梅、兰、竹、菊、石”等风雅题材，近、现代画家则是以马、鹰、松柏、虎、牡丹为“高、大、上”题材，刘豫华却独具只眼，以小蚂蚁为题来做他的“大文章”，这不但体现了一种与过往艺术母题的反叛姿态，同时也是另辟蹊径的冒险选择。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蚂蚁不仅是他卑微身份的一种自我确认，更是他长期在底层逆境中顽强挣扎、不屈不挠，所依托的一个情绪喷射口和精神的象征符号。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让一个艺术家的他，与一只只、一群群小蚂蚁绑定在了一起，于是一件件、一幅幅以蚂蚁为母题的作品，犹如一颗颗子弹弹射了出去！而深藏在每一幅作品背后的，正是他生命意志最深情的剖白。

意象（似与不似之象），是一个古老的美学话题。它何以还能“活在当下”？这就要看它的“能指”和“所指”是否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更新和重装？从上所述，我的回答是肯定的。除了“更新”、“重装”的话题之外，表现的手法也是一个成败的关键。

《蚂蚁赞歌》系列之一 刘豫华 水墨

二、书写性与神性的光芒

刘豫华笔下的蚂蚁所采用的表现手法是“纵笔书写”、亦是一种“深度书写”（这大概与他多年习练草书密切相关）。

“书写性”是中国文化创造性转化的机遇之一。因为“书写性”不仅打开了中国艺术的生命场域（夏可君语），同时也打开了中国艺术通向未来的一扇“窄门”。从语言层面看，“书写”既与“笔墨”、“书法”密切关联（或者说，“书写”所依托的正是“笔墨”与“书法”），但又不能把它们等同看待。在我看来，以下的八个字正可以概括“书写”之妙：散也——散其怀抱、无所挂碍、心态放松；舒也——进而让精神舒展、进入自由发挥的境地；意也——让随机勃发的生命意志蒙上一层带有神性的光芒；如也——让书写成为了一种自由精神和主体意识的最佳体现（这里的八个字出自明代书家——项穆的《书法雅言》，释文为引者所加）。我之所以在此引用到它，是为了深度理解刘豫华自由书写的状态，也是为了表明他所传承的也正是传统的自由书写精神。而这在刘豫华的草书创作中体现得更为彻底，也更为鲜明而有活力。

《蚂蚁赞歌》系列之一 刘豫华 水墨

《蚂蚁映像》系列之一 刘豫华 纸本丙烯

纵笔书写的介入，使得意象性的蚂蚁，同时具有了拟象、乃至抽象的可能性，那它距我所倡导的“超写意之书写派”仅是一步之遥了。

如此说来，刘豫华所采用“纵笔书写”的表现方法乃是十分明智也是十分必要的选择。

芸生系列之一 刘豫华 水墨 (私人收藏 韩国)

赤灼系列《赤壁》刘豫华 彩墨

墨构华痕系列《砌磊》刘豫华 彩墨

赤灼系列《界守》彩墨 (私人收藏 中国)

《运福》刘豫华 布面油彩

墨构华痕系列《软工业》刘豫华 彩墨

墨构华痕系列《岐径》刘豫华 彩墨

三、观念性前瞻

刘豫华所找到的第三扇“窄门”、也是他艺术创作的第三个维度，是观念性的行为艺术。这也是一般的书画家所望尘莫及的地方。

刘豫华空中动态景观作品《蚂蚁飞翔》德州2018（图为实施现场）

刘豫华空中动态景观作品《蚂蚁飞翔》德州2018（图为实施现场）

略举几件较为精彩的作品：2011年，他完成15件题为《痒·隐私系列调查分析报告》。这是融入了行为、绘画、装置等诸多元素的观念作品，旨在寓意欲望无限膨胀的人们，其实都是在玩火自焚！作为欲望象征的蚂蚁符号也被巧妙地引入其中（可见，蚂蚁符号在刘豫华的笔下具有了多义性）。

刘豫华行为《蚁筑长城》金山岭长城2019（图为实施现场）

更为大胆而疯狂的作品是2019年实施的《蚁筑（蛀）长城》，这件作品分为了前后两个部分：前一个部分是刘豫华用自己做的、画有水墨蚂蚁的棉麻长款丝巾，在长城上自由摆动，让一只只柔软的动态蚂蚁去对应固态的一块块城砖，仿佛是精神对应它的肉体；后一个部分，是打开一张张画有蚂蚁的宣纸，并将它们揉成团、放入铁盆中，倒入水再搅拌成糊状，然后用砌墙工具，把糊状物填入长城上一处处开裂的缝隙中……如此具有仪式感的行为过程，既执着、虔诚无比，但又显得神秘离奇。整个过程都有群众作为见证者在场。行为过程亦已用影像记录在案。

从以上两个精彩的案例中可以看出：刘豫华已基本掌握了观念——行为艺术的方法论和修辞手段，只要客观环境许可，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奉献出更疯狂、更有分量的观念——行为作品，从而将他的“蚂蚁世界”展示给渴望自由的世人！

纵观上述刘豫华创作中的三个维度，我们不难看出，他的思路清晰，而且具有了一定的独创性和开拓性。如今，年富力强的他正深藏一股潜力、跃跃欲试，故其未来可期，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2026.6.6完稿于南京-草履书斋

刘豫华近照

艺术家简介刘豫华，中国当代艺术家，现居北京。九十年代以"蚂蚁"作为载体进行艺术创作至今，被各界媒体誉为"中国画蚂蚁第一人"和“蚁族”代言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高研班（21期）助教导师。法国中西文化发展学会研究员，法中艺术博览协会会员，作品在“2014巴黎皮尔卡丹国际艺术沙龙展”中引起反响，并应皮尔卡丹艺术馆邀请做了学术交流演讲。2015年获法国库尔贝瓦市 政府颁发库尔贝瓦(国际艺术)金质奖章。作品曾入选国家艺术基金项目在德国慕尼黑，澳大利亚墨尔本等地展出，以及法国、日本、马来西亚等地参加展览。《人民日报》海外版以”中国画蚂蚁第一人:刘豫华”为题进行了专版介绍，并登上日本国际期刊《星期五周刊》, 《收藏界》封面人物(2017第六期)。2018年与京东携手作品亮相北京国际图书节暨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作品被美国国际商业协会，瑞典索尔纳市政府，法国库尔贝瓦政府，美国国际金融投资教父吉姆•罗杰斯，德国柏林市市长卡琳•舒伯特女士，马来西亚前上议院主席曾永森等人士与艺术机构收藏。

文/陈孝信（著名美术理论、批评家、独立艺术策划人、艺术主持。现为中国艺术批评家年会学术委员，曾任第七届年会轮值主席。曾任《艺术•市场》、《艺术潮流》、《美术界》、《艺术界》、《美术文献》等杂志、丛书的特约编辑。组织、编撰我国第一部《美学辞典》，公开发表美术、艺术学论文数十篇，10余万字；艺术评论、画家个案评论一百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