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相比于单次的违规破坏，持续20年的放任不管、10年举报的石沉大海，对文物保护体系的伤害更大。
▲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境内的明长城，损毁程度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图/央视新闻
文 | 罗登廉
据央视新闻9月21日报道，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境内的明长城被人为损毁持续了近20年，损毁程度令人触目惊心。有知情人称，举报了十年，“但就是没人管”。
从2007年开始，宁武一煤矿企业为节省渣土运输成本，在完整的长城墙体上挖出长约18米的豁口，后为掩盖违规行为简单回填近12米，最终留下6米多宽的永久性缺口。这段矗立数百年的古长城，没有毁于岁月侵蚀与战火动荡，却倒在了一家企业的逐利私心和地方监管的放任缺位之中。
整个事件让人不解的，不仅仅是企业的违规破坏行为，而是长达十余年的“举报无门”。从2015年开始，知情人士多次实名向当地文物部门举报煤企损毁长城的事实，前后举报五六次之多，却没有得到有效回应，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置。长城墙体的破损缺口肉眼可见，破坏痕迹清晰直观，并不存在难以取证和界定的问题，相关部门的置之不理，让文物保护的规章制度沦为一纸空文。
涉事企业的违规行为，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晰明了。在2013年之前，这家煤矿企业没有工商执照，也无合法采矿许可，却长期开展非法采矿活动，顺带持续破坏长城遗址。无证采矿、损毁文物，两项违法行为叠加，本该被及时叫停、严厉追责，却在当地安然存续多年。企业靠着破坏文物、违规开采降低经营成本，肆意透支公共文化遗产，而监管环节始终处于沉默状态。
当地文物部门的处置说辞，更是暴露了基层文物保护的敷衍懈怠。早期以没有险情无需上报为由搪塞举报，2019年又以企业开采范围退出长城保护地带、无新增破坏为由，放弃追责、不予上报。
这种处理办法本身就存在明显漏洞，文物破坏不是只看当下新增损毁，那些已经造成的损伤、持续多年的违规事实，都属于必须处置的违法行为。所谓退出保护范围，也不是抹平过往破坏罪责的理由。
长城沿线遍布古遗址、古墙体，多数野外文物地处偏远，日常保护是靠属地部门的常态化巡查、主动监管和及时处置。但在不少地方，文物保护工作似已流于形式，没有固定巡查机制，没有常态化监管举措，只有在媒体曝光、上级督办后，才会被动开展整改。
相比于单次的违规破坏，持续20年的放任不管、10年举报的石沉大海，对文物保护体系的伤害更大。企业摸清了基层监管的松懈漏洞，笃定违规成本极低、追责概率极小，才敢常年肆无忌惮地破坏文物。举报者反复发声却屡屡碰壁，也会慢慢消解对基层治理和文物保护制度的信任。
此次省级专案组介入调查后，企业被处以百万元罚款，相关责任人被刑事拘留，迟到的追责终于落地。但这种迟来的处罚，无法修复已经残缺的长城墙体，也弥补不了20年的保护缺位。文物保护没有历史遗留问题的说法，每一处古建遗址的损毁，都是无法逆转的文化损失。
长城保护的核心，不是事后追责的补救，而是日常的坚守与履职。基层监管的松弛、属地责任的悬空，才是文物屡遭破坏的根本原因。
只有压实基层文物保护责任，打通基层举报处置通道，破除地方保护的壁垒，抬高文物破坏的违法成本，才能让散落各地的文化遗产，真正得到稳妥守护，不再任由人为损毁的现象持续上演。
撰稿 / 罗登廉（媒体人）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杨利
值班编辑 / 刘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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