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药环辩护第14问｜假药案件认罪认罚，都需要注意什么？

假药属于民生领域从严打击的罪名，认罪认罚不是单纯"认罪名换轻刑"，一旦在具结书里确认了不利事实，后续推翻难度极大。

核心风险集中在：罪名定性、涉案金额/情节、主观明知、附加处罚与公益诉讼、自愿性、同案处理六大块。

签具结书前，先判断案件属于哪一类。

定性有根本争议的，坚决不签；定性基本成立但金额和附加刑有空间的，先核账再谈；定性和金额都没问题，重点盯住附加后果和退赔方案。

一、先把罪名和定性搞准，假药罪和妨害药品管理罪不是一回事

认罪认罚之前，第一步不是谈刑期，是先把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核查清楚。很多当事人甚至部分律师上来就问"认了能判几年"，但如果定性本身就有问题，签了字等于自己把辩护门焊死。

先区分两个最容易混淆的罪名：生产、销售、提供假药罪，和妨害药品管理罪。两者量刑差距巨大——假药罪最高死刑，五十万以上就是十年以上；妨害药品管理罪最高七年，且要求"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才入罪。

实务中最常见的定性争议有四类：

1.涉案物品到底是不是"药品"。

根据《药品管理法》第二条，药品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用于预防/治疗/诊断人的疾病、有适应症或功能主治、明确规定用法用量。三者缺一不可。如果产品只标注了用法用量，没有适应症或功能主治，就不符合法定药品定义，连药品都不是，更谈不上假药。

2.是假药还是劣药还是无证药品。

假药是成分不符、非药冒充、变质、适应症超范围；劣药是成分含量不达标、污染、过期、批号更改；仅无批准文号的无证药品，不属于假药。三者量刑差距极大，必须精准区分。

3.是未经批准进口的药品还是假药。

2019年《药品管理法》修订后，删除了"未经批准进口药品按假药论处"的规定。未经批准进口但有实际疗效的药品，可能构成妨害药品管理罪，也可能只是行政违法，不能再直接按假药罪定。

4.民间传统配方自制中药。

根据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根据民间传统配方私自加工药品或销售上述药品，数量不大且未造成他人伤害后果或延误诊治的，不应当认定为犯罪。这对民间自制中药类案件是关键出罪点。

核查药监认定意见和检验报告时，重点看三个问题：

1.出具机构有没有资质——地市级药监部门的认定意见只能作为参考，成分、变质类假药必须有省级以上药品检验机构的正式检验报告；

2.抽样送检程序是否合法——抽样人员资质、抽样方式数量、样品封存保管链条是否完整；

3.结论是否明确——仅写"不合格""不符合规定"但未明确属于假药哪一种情形的，不能直接作为定罪依据。

如果涉案物品根本不属于"药品"，或者认定假药的证据薄弱，不要轻易签署认罪认罚。一旦签字，等于认可了假药定性，后续再想做无罪辩护或此罪彼罪辩护，难度会指数级上升。

二、涉案金额、数量、加重情节必须逐笔核对，差一笔就可能跳一个档

假药罪量刑档次直接由金额、危害后果、情节决定。

生产销售假药罪的量刑分三档：三年以下、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十年以上无期甚至死刑。

"其他严重情节"（销售金额二十万以上）和"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是同一个量刑档，但性质完全不同——数额升格可以通过核减金额打掉，结果升格就难多了。认罪认罚协商时，这两类要分开谈，不能混在一起。

金额核对至少要区分清楚：已销售金额、现场扣押未销售货值、重复记账、刷单金额、非药品部分金额、退货退款部分。审计报告或统计报告里，把不属于假药的交易、合法药品的交易一并计入的，必须在签具结前提出剔除。

违法所得也要单独算。不能把全部营收都认定为违法所得，要扣除进货成本、物流、人工等合理支出。违法所得直接关系到追缴范围和罚金基数，多算十万，罚金可能就多二十万。

实务里有个大坑：很多当事人只认"卖了东西"，没细看金额数字，具结书一确认，直接从三年以下跳到三年以上，从可缓刑变成实刑。签之前一定要把金额、数量、加重情节三项逐笔对清楚，差一笔都不能签。

三、主观明知可以有辩解空间，不等于认了行为就是认了明知

销售假药罪和妨害药品管理罪都是故意犯罪，要求主观明知。如果当事人确实不知道是假药，只是进货审查不严，此时贸然签认罪认罚，等于自认"明知"。

控方通常用这些间接证据推定明知：进货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销售渠道隐蔽、无正规票据、包装粗糙、聊天记录里有回避监管的表述、之前被行政处罚过。

辩护时可以从这些方向反驳：行为人无医药专业知识无法辨别真伪、进货渠道看似正规已尽合理注意义务、进货价格未明显低于市场、无刻意规避监管行为、销售对象为熟人无牟利故意。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实务要点要给当事人讲透：承认行为事实，但对主观明知提出辩解，不当然丧失认罪认罚资格。根据认罪认罚指导意见，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认罪的认定。也就是说，可以认"我确实卖了这个东西"，但同时坚持"我当时不知道这是假药"。

这个中间态很多人不知道，要么全认要么全扛，其实中间有空间。

四、附加后果比主刑影响更大：罚金、追缴、从业禁止、公益诉讼

食药类犯罪，附加刑和附随措施往往比主刑影响更大。主刑可能就一两年，但附加刑能直接让当事人倾家荡产或丢掉饭碗。

罚金。假药罪和妨害药品管理罪的罚金一般在药品金额二倍以上，共同犯罪的各被告人合计罚金也在金额二倍以上。金额巨大时罚金压力极高。要提前协商预缴罚金和退赃退赔的数额，写进协商记录或具结书，不要口头承诺。

违法所得追缴。前面说过，要区分真正的违法所得和全部营收，不能把合法收入也搭进去。

从业禁止和禁止令。这是重中之重。

利用职业便利实施假药犯罪，检察院量刑建议经常附带从业禁止三到五年，缓刑同时附加禁止令，禁止从事药品生产销售相关活动。一旦判决生效，后续不能再从事医药、保健品、药品经营行业，等于直接砸了饭碗。签之前必须确认是否附带从业禁止，写进量刑建议里，不要等判决才发现。

公益诉讼惩罚性赔偿。

这一条最容易被漏掉。现在食药案件几乎必带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惩罚性赔偿金通常是销售金额的三倍以上，有时比罚金还高。很多当事人签具结书的时候只看了刑期和罚金，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公益诉讼这一刀。

虽然公益诉讼赔偿严格来说不属于"认罚"的法定内容，但实务中检察院往往把是否赔偿、是否赔礼道歉作为认罪认罚态度的考量因素。

签之前必须问清楚：本案有没有附带公益诉讼？赔偿金额大概多少？能不能一并谈？

五、退赃、赔偿、谅解：认罚的核心要件，提前谈清楚，书面固定

"认罚"不只是认刑期，还要考察悔罪表现。退赃退赔、赔偿被害人损失是重要考量因素。

退赃金额、赔偿金额、是否取得被害人谅解，必须在签署具结前谈妥，最好形成书面沟通记录。口头承诺"先签具结，后面再谈退赔"风险极高——签完字，谈判筹码就没了。

有多名被害人的，要区分哪些损失确实是本案假药造成的损害，哪些是其他原因导致的，避免无限扩大赔偿范围。

还要提醒当事人：不能为了认罪认罚，超出自己能力大额预缴。后续如果无力履行罚金、退赃，反而会影响从宽幅度，甚至影响缓刑适用。量力而行，比一次性砸钱更重要。

六、签署程序和自愿性：律师必须在场，不能走过场

辩护人在场、律师独立见证，这是底线。不能没有律师见证就让当事人单独签具结。如果是值班律师见证，要确认值班律师完整阅卷、充分告知风险，防止"走过场式见证"。

必须明确告知当事人三件事：

1.认罪认罚从宽是"可以从宽"，不是必然从轻；

2.量刑建议法院可以调整，不是必须采纳；

3.侦查阶段自愿认罪，不等于审查起诉阶段必须签署具结书。可以侦查阶段先坦白，到审查起诉阶段证据都看完了、评估清楚了，再决定是否认罪认罚。

还有一个细节：禁止在具结书中超出本案事实，自认其他未被指控的违法事实。有些当事人为了表现态度好，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结果把案外事实也认了，后患无穷。

七、共同犯罪和单位犯罪：各认各的，别替别人扛

共同犯罪案件，要区分主从犯地位。认罪认罚协商时，从犯不要认可主犯地位，该争的地位一定要争，地位差一档，量刑差很多。

不要为了个人从轻，随意承认同案人员的涉案事实。你认了不该认的，不仅加重自己，也可能加重其他同案的责任。各认各的，别替别人扛。

团伙案经常出现部分人认罪、部分人不认罪的情况。部分认罪不当然全案适用认罪认罚，只对认罪的人考量从宽。不认罪的同案不影响你自己签，这一点要给当事人讲清楚。

单位犯罪的情况更要注意。单位犯罪中，单位认不认、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认不认、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认不认，是可以拆开的。个人在签具结书的时候，不能替单位做决定，也不能因为单位不认就放弃自己的从宽机会。

八、签完之后的救济边界：反悔有代价，上诉要谨慎

签署具结书后，没有正当理由庭审中反悔的，认罪认罚从宽待遇会取消。

可以反悔的正当理由包括：非自愿签署、指控事实发生重大变化、证据出现颠覆性瑕疵。单纯觉得量刑重，一般不属于正当理由。

上诉风险也要提前讲透。认罪认罚案件上诉，检察院很可能抗诉，撤销从宽优惠，实务中非常常见。签署前一定要和当事人充分释明上诉风险，不要签完了又后悔想上诉，两头落空。

一句话总结：假药案认罪认罚，先核罪名定性、再核涉案金额与量刑档次，第三重点盯住罚金、追缴、从业禁止、公益诉讼四项附加后果；在证据核对完毕、退赔方案书面固定、律师充分评估之后，再决定是否签署具结书，绝对不能先签字再算账。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并持续参加庭立方、iCourt等机构的刑事辩护专项研修。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