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德，无知识；有胆量，无见识”——张宗昌和民国军阀们，为什么都是同一个模子？

请先欣赏诗作一首：

“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

这首诗写得如何？这就是出自著名的张大帅张宗昌的手笔。

关于张宗昌的笑话，流传得太多，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关于他的粗 俗，关于他的豪爽，当然更多的是关于他的笑话和荒谬。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乱世，反而是他这样的人更容易出人头地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胆子大、不怕死、豪侠仗义就可以总结的吗？这样的人迅速崛起，又暗暗地戳中了这个社会的什么秘密开关呢？为什么我们这个社会更看重所谓的“义气”，而不看重责任和担当呢？这是不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关于张宗昌的奇闻异事，大多着眼点都是他的粗俗和荒谬。说他粗鲁，暴虐，粗，但透着一丝丝可爱——这是世人对他的普遍评价。大家耳熟能详的是他的“三不知”：不知自己有多少钱，不知自己有多少姨太太，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为什么不知道？因为他只知道聚拢，而疏于管理。这就是粗人的共性——贪而无厌，管而无方，于是乎便粗来粗去。这便又给他赢得了一个好名声：豪爽、大方、义气。

张学良和他臭味相投，关系很不错。有一次二张在一起闲扯，张宗昌已经半年没给手下的兵发军饷了，可这时张宗昌叫来了许多妓女来吃饭助兴，完了给每人40块大洋——这在当时是很大的一笔钱。张学良劝张宗昌说：“你看，你都半年没给兄弟们发饷了，可对妓女出手如此大方，兄弟们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你这样做不妥当。”张宗昌恍然大悟，说：“你说的对。”完了他就把自己身边所有的钱都分给了给他当看守的卫兵，搞得卫兵摸不着头脑，搞不清大帅这是搞的哪一出。

张学良还劝他，要用水平高的人管理军队，可张宗昌却不以为然，说：“你用了杨宇霆，最后怎么样？”，张学良无言以对。他只用不如他的人，这样才显得自己水平高。你看，粗人的第二个特点就是“高一头的人，我看不懂，那么我就不用他”。

粗人的第三个特点就是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这并不是豪爽，而是心思的筛子眼太大——他没有那么多细致的心思，也体会不到每个人心中那细微的思想。他姨太太多得自己都认不全，也是因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细致的情感上费工夫。姨太太跟他的钱一样，只是一种物品，用过了便放在一边，不会再用心的去经营它。

有一次他在一个场合门口遇到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太太，张大帅故作风度，礼貌地请女士先行，并问道：“您是谁家的太太啊？这么漂亮。”不料这位女士吃惊地说：“大帅，我是您的二十三姨太呀，你怎么都不认识了呢？”搞得张大帅尴尬十分，抓耳挠腮。

这种人已经没有了正常人体会人与人之间细微感情的能力。当他把世界上的一切都看成一种资源，而当资源不再短缺，他便陷入了一种毫无获得感和感受力的境地。他对于情感、珍贵、爱惜、同情这些东西失去了感受——获得过于容易，失去便不再有遗憾；到手的过多，便不认为有什么不能得到。一直在刺激和麻木中反复，那么再多的刺激已经不能让他心生波澜。这就和一个瘾君子一样，吸毒到最后，毒品只是一种依赖，而非一种寄托。这种只注重本能欲望、官能体验，一旦和精神世界断开，便显得滑稽可笑，不能用常理常情来解释。

他一方面欺男霸女，另一方面又将自己的姨太太随便赏给部下；一方面在山东横征暴敛，连大粪都要征税，税负可以预征到未来的好多年，一方面又出手阔绰、花钱似流水——都说明了这一点。这样的混世魔王偏能在那个时代横空出世，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观。而这种人不但只出了张宗昌一个，那时的大小军阀们大都和张宗昌一个模子。

粗人的最大特点很明显：这些人上限不高，经常闹笑话，但下限也不低。他们的脑子是被禁锢在儒家所设定的范围内的，他会凭着自己的本能欲望做坏事，但也限于抢钱抢女人，但他们却没有脑子把坏事上升到一种理论的高度。一句话可以概括这些人：有道德，无知识；有胆量，无见识。

比如说有一次他兴趣来了，抽签抽到了一位大半年没有去过的姨太太那里，结果一进门便发现姨太太和别的男人在鬼混。仔细一看，那男的是自己的副官。两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老张见二人男才女貌、年龄相当、很般配，便将自己这位姨太太赏给了这位副官。这事在当时传为美谈。可是你仔细分析，他心中有朴素的道德，但心中却没有伦理观念。

又有一次，他看着自己一位部下的妻子长得漂亮，又逼着人家离婚，将这位女人强纳为妾。他也不以为意，因为在他心中，女人就如同物件一样——喜欢可以拿来，不喜欢也可以送人。在他心中，那些女人是被物化了的，不是一个活生生有思想、有灵魂、有情感的人。

所以后来他被人刺杀、横尸街头，一众姨太太树倒猢狲散，连一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因为你拿人家当东西，他们也当然不会拿你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