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噼里啪啦——红透的圆铃枣儿砸在厚厚的苫布上，闷声滚作一团。郑学民攥着磨得发亮的长竹竿，手腕一沉，又扫落一串向阳枝上的枣。清晨的露水顺着枣叶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老伴弯腰抖开苫布，提前在枣树地上铺齐整；大儿子踩着高架子探向树梢，长竿一抖，枣儿啪嗒啪嗒往下落；二儿子举着短竿打理低处枝丫，额角淌满汗水。两个女儿蹲在苫布边，把滚出苫布、落在草窠的枣儿一颗颗捡起来，丢进身边的塑料桶里，枣儿撞着桶壁咚咚地响。
郑学民一家在打枣
81岁的老母亲坐在苫布角上，慢慢扒拉着滚到跟前的红枣儿，带虫眼的搁腿边，磕破皮的堆一旁，只有圆实透亮、蒙着薄霜的，才轻轻放进身前桶里。“给客商得挑匀实，不能砸了咱郑庙村枣儿的名声。” 老人乐呵呵地拣着枣儿，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是10月1日，山东省乐陵市铁营镇郑庙村郑学民家枣园里打枣时的场景。
打完几棵树，歇息时，郑学民蹲在老枣树下，抓起颗枣儿在裤腿上蹭蹭，咬得脆响。脚边地皮泛着层白花花的碱霜，踩上去咯吱发脆。
“铁营洼，铁营洼，涝了收蛤蟆、旱了收蚂蚱，不旱不涝收盐嘎巴。”作为土生土长的铁营人，63 岁的郑学民对这句老民谣熟得刻进了骨子里。全乡 11 万亩盐碱地，早年种粮十有九不收，唯独这耐碱耐旱的圆铃枣，被老辈人称作 “铁杆庄稼”，在洼地里扎了根，也养了一辈辈铁营人。
“村里人种枣有三千多年历史，全村 1200 亩枣园里，光树龄 500 年以上的就有 132 棵。” 说起枣树，郑学民眼里有光，“俺村这圆铃枣可不一般，往远了说能追溯到南宋，李时珍《本草纲目》里记的‘青州大枣’，就是这圆铃枣 —— 那时候乐陵还归青州府管。”
郑学民的老伴和母亲在捡枣
郑学民捏着手里的枣翻了翻，“书里说这枣‘甘、温；补中益气、养血安神和百药’，是入药的正品。咱老百姓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就知道这枣甜、瓷实，是地里长出来的宝贝。”郑学民家有40多棵枣树，一棵树丰产时能收1000多斤鲜枣，他家一年光枣树收入就上万元，够家里零花，加上地里的粮菜收成，日子过得稳稳妥妥。
枣林边空地上，收枣客商蹲在电子秤旁，脚边摞着尼龙网袋。农户拎来满桶枣，客商翻捡两看成色便倒袋过秤，秤盘边压着一沓现金，数钱的指尖沾点唾沫，数得仔细。农户接过钱攥紧塞进上衣口袋，笑着递烟，客商摆摆手又低头看下一桶。
不远处的枣树下，还支着手机支架，前面摆着满桶鲜枣当样品。郑圆园拿起颗枣蹭了蹭，对着镜头咬一口，脆生生的声响顺着话筒传出去。“这里的枣皮薄肉厚，鲜食甘甜，矿物质含量丰富。既可鲜食，也能晒制干枣，还可以加工成蜜枣、乌枣、酥枣，用途很广。这枣蒸熟了，就是舌尖上的美味，欢迎大家下单选购。”她吆喝着。作为村里的妇联主席，今年，她尝试着线上直播卖枣带动村民增收。现在，每天能有200、300单的销售额。
游客在郑庙村采摘圆铃枣
“这是郑庙村第一年线上卖枣，往年赶集等客商价总被压得低，今年镇里帮着开直播、联系快递上门，一斤能多卖1块多。”铁营镇党委副书记、政协联络室主任梁丹丹如是说。今年，在铁营镇党委、政府的帮扶下，当地农户开始试水线上销售，镇里不仅帮着对接平台、指导农户操作，还统一策划宣传推广，把盐碱地里的小枣推到了更多外地消费者面前。
日头爬到头顶，阳光把枣子照得发红发亮。竹竿敲击声、家人说笑声、直播介绍声、客商询价声，裹着浓浓的甜香和淡淡的碱土味，飘满了整片枣林。
铁营洼盐碱地里的日子就像这枣树，根扎得深，果结得实，甜得扎实。
通讯员：贾鹏 徐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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