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的古画，颜色为什么几百年近乎不掉？|朱砂|云母|颜料|矿物|孔雀石|青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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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去博物馆看古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颜色，为什么还没褪？

《千里江山图》局部

《千里江山图》里的青绿，敦煌壁画里的朱砂和石青，马王堆汉墓丝织品上的朱红。这些颜色是古人把矿物磨成粉，涂在衣服和壁画上的。朱砂是红，雌黄是黄，孔雀石是绿，青金石是蓝，云母是白……每一种颜色背后，都是一座矿——六千多年前的河姆渡先民已经开始用朱砂做红色颜料，秦始皇兵马俑的彩绘里有朱砂，敦煌莫高窟的壁画里也有朱砂。

王希孟画《千里江山图》用的石青是蓝铜矿，石绿是孔雀石，一层一层叠上去，历经九百年依旧鲜亮。蓝色来自青金石，主要产地在阿富汗，浓烈的蓝中闪着金色斑点，被称为“沙漠中的亮丽夜星”。从北凉到元代，大部分洞窟壁画都用了青金石颜料，丝绸之路的西半段，也可以说是“青金石之路”。

古人的颜料，是从山里挖出来的。接下来，我们从《色彩中国》一书中摘选“天染之色”的部分段落，一起看看这些从山里挖出来的颜色，如何装扮了中国。

书摘

天染之色

人类从自然界采集含色素的材料作为染色用料，称为天然染料或颜料。根据着色的材料性质的不同可分为染料与颜料两大类。染料与颜料的共同之处是，都含有色素。不同之处是，染料所含色素能溶于水或药剂里，从而能直接染在纤维上，并且因媒染剂的作用加强了与纤维的亲和力，并可表现出相当坚牢的色相；而颜料含不溶于水的色素，不能直接染着于纤维，但依靠黏着剂的作用，机械地附着在纤维材料表面或内部。按其来源，染料可分为动物类、植物类、矿物类三种。在中国印染工艺的历史上，矿物染（颜）料的采用要早于其他两种。

1.矿物染（颜）料

商周时期，中国的古人曾用多种矿物颜料为衣服着色，并把这种方法称为“石染”。北京周口店遗址所发现的红色氧化铁粉末和若干涂有红色颜料的石珠、鱼骨、兽牙等装饰品是中国染色起源的依据。赭石为中国古代应用最早的一种矿物颜料，其主要成分是呈暗红色的三氧化二铁，在自然界中分布较广。春秋战国时，由于同其他红色颜料相比色泽较暗，所以只能作为囚犯穿的粗麻、无领的赭衣的颜料。距今约45000年到25000年前，山顶洞文化时期的古人已经开始使用红色矿物颜料。在河南郑州青台村遗址（公元前3500年至3300年）中出土的浅绛色罗残片，是至今所发现带有色彩的最早织物，其颜料可能是由赭石的粉末涂染或温液浸染而得。《山海经》是远古的颜料资源分布图，其中14处提到赭、美赭、流赭。在出土的远古彩陶中，黑色和赭红色陶器占了多数，而赭红色陶器的着色剂正是赤铁矿石粉。赭土、赭石粉末矿石染是早期染赭工艺，后来应用最多的还是植物染。

【1】朱砂

朱砂

朱砂又名丹砂、辰砂，主要成分是红色硫化汞，属于辉闪矿类，是中国古人最早使用的硫化矿物，中国是朱砂主要生产国之一，在湖南、湖北、贵州、云南、四川等地都有出产，其中又以湖南辰州生产的朱砂最佳，故得名辰砂。朱砂也是中国考古发掘中所发现的早期红色着色颜料，早在六千多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先民已经开始以朱砂矿物做血祭和红色颜料使用。有人认为朱砂的合成法是中国发明的，在传统方式制作朱砂的过程中，一般会同时出现三层颜色：最上一层色彩发黄，最下一层色彩发暗，惟有中间一层色彩最好，是朱红。根据陕西宝鸡有关西周墓葬的报告，已发现的刺绣印痕上附着的红色恰为朱红，根据文献记载，秦代已经发现辰砂矿藏，而且已经掌握了从辰砂炼汞的技术。根据秦始皇兵马俑彩绘的分析研究，鉴定得知红颜色的材料是以水银和硫为主成分的朱砂。在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印花丝织品上就有用朱砂绘制的红色花纹。朱砂不限于涂染，也有浸染丝线而后用于织锦，朱砂染过的织物，色泽鲜艳被视为上品。朱砂也是色泽纯正、覆盖性好、具有防腐性的颜料，莫高窟、麦积山石窟、新疆伯孜克里克石窟等历朝壁画及彩陶中都有运用朱砂颜料。朱砂在战国时代起被女性用作涂唇的美容颜料，战国时楚人宋玉以“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来形容天生丽质，不用抹上白粉与涂上口红即明艳照人的美人，其时所指的朱即点唇的朱砂，并非指胭脂，面颊用的胭脂要到一世纪汉代时才从塞外的匈奴地区传入中原，但汉代妇女仍沿用朱砂点唇，以增诱人美态。

【2】石黄

雌、雄黄晶体

石黄也是石染的染料之一，呈橘调黄色，用途广泛，有解毒杀菌等药效，亦作为颜料用于传统绘画上色。石黄是中国考古发掘中所发现的早期黄色矿物颜料，在陕西宝鸡西周前期墓葬出土的丝织物中，曾发现刺绣印痕上附着着一种颜料即是石黄。石黄分雌黄和雄黄，雌黄和雄黄色是共生的，宛如矿石鸳鸯，它们都是天然黄色颜料，色相纯正，日晒牢度好。先秦使用黄色矿物染料主要是石黄之类。这类矿物在文献中早有记载，《山海经·西山经》：“……曰皇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黄。”石黄不仅可以作为染料，也是传统绘画中的常用颜料。雌黄，中国画颜料，柠黄色，从矿石开采出来的雌黄是云母般的软质、易碎、片状晶体，俗称“四两雌黄，千层金片”。雄黄，橘黄色，氧化后生成三氧化二砷，即砒霜。在中国的传统绘画颜料中，雌黄又称黄信石、铅黄，在敦煌石窟盛唐时期的壁画中曾大量使用。古籍记载甘肃敦煌县雌黄州以生产雌黄及朱砂闻名，古代画工即因利成便，就地取材，雌黄于是成了洞窟壁画中常见的矿物颜料之一。颜料雌黄也是古人文书抄写校队时用的涂改液，成语“信口雌黄”就被引申为随口乱说，不负责任和掩饰真相。

【3】空青

孔雀石

蓝铜矿与孔雀石共生的矿石

空青是一种结构疏松的碱式碳酸铜，呈绿色，即青铜表面生成的铜绿。作为矿石它叫孔雀石，作为颜料叫做石绿，即人们通常所说的翡翠色。孔雀石大约在公元前13世纪的殷商时期传入中国，当时主要用作制造束发用的石簪及工艺品，大量传入中原是始于七世纪的唐代，并开始作为绘画用的颜料，经过研磨粉碎的孔雀石粉，开始盛行于唐宋时代的青绿山水画中作为重要的绿色用料。佛教艺术自魏晋时期传入后，改变了中原绘画以红黑色为主色调的传统局面，在天竺国的宗教色彩观中，认为青绿色是象征佛家思想的精神和谐境界，石绿与含有胶质的材料混合后，可画出柔和静谧的绿色，色感正符合追求平和与安宁的信仰色彩。还有一种碱式碳酸铜矿石，是蓝铜矿石，呈蓝色，又名石青、大青、扁青，经研磨成粉状后是蓝色矿物颜料。与青金石、石绿和朱砂合称为天然纯矿物色，也是中国传统绘画中流传最久、最受到重视的矿料用色。上古时对蓝铜矿和孔雀石共生的矿石统称青雘。在《山海经》里，青雘是重要的颜料矿产，提到13处，《南山经》里说：“又东三百里，日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青雘代表着从绿到蓝的宽泛色值区间。石绿不是单一的色值，石青也不是单一的色值，这两种矿石在称为颜料之前都要经过研磨和淘漂，第一轮沉淀筛选出来的成品是头绿和头青，颜色相对较深，后面二绿和二青、三绿和三青、四绿和四青，颜色逐渐变淡。因石青与石绿的物理性质相近，所以可以混色使用，调制出各种不同深浅色度、偏绿或偏蓝的亮丽群绿（蓝）色。

【4】群青

青金石

群青色是中国历史最悠久、古画中最常出现的矿物颜色之一，颜料来自经粉碎制成的青金石。青金石也是人类认知最早、可制作成珍贵饰品的最古老矿石之一。天然青金石多出自西域，主要产地在阿富汗及我国西藏地区，因为容易与黄铁矿（为铜与铁的硫化物，色金黄）共生，故在浓烈的蓝色中会闪烁出点点的金属金黄色，因而又被美誉为沙漠中的亮丽夜星。青金石在公元前7世纪中东的巴比伦时代就已开采，由于产地及产量稀少，所以青金石自古就受到帝王的喜爱与器重，多用来制成皇帝佩戴的饰品，或琢磨成念珠、印章、烟盒等象征男性身份地位的饰物用品。在中国古代，青金石的蓝色又称为金精、回回青、佛青及群青。中国从公元4世纪匈奴的北凉、北魏、西魏直至北周、隋、唐、五代、北宋、西夏、元等历代大部分的洞窟壁画，特别是甘肃麦积山石窟、敦煌莫高窟及千佛洞、新疆克孜尔千佛洞等石窟，以至西藏唐卡，大都应用了青金石颜料，因此丝绸之路的西半段也可以说是“青金石之路”。群青是中国古代建筑彩画中普遍采用的装饰用色，与金色、红色和绿色搭配出沉稳、华丽的东方色彩效果。

【5】铅白

白云母

铅白是自古就有记载的最早的人造白色颜料，又称粉锡，主要成分是碱式碳酸铅。它在使用时调成糊状，故称胡粉。秦陶俑彩绘中即采用了铅白，可证明利用铅白的历史悠久。另外，白云母也是传统白色颜料。白云母是一种含有硅酸钾铝的白色矿物，产于内蒙古、四川、甘肃、湖南等地区。把它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后具有良好的附着性和渗透性。白云母具有珍珠般的光泽，呈半透明状，覆盖力稍弱，多作为画面表层的罩染，因此在中国古代绘画中被广泛使用。尤其是宫廷画家，历来重视云母的使用，因其具有半透明的特色，会呈现出如玻璃、丝或珍珠般的色泽感，常在云气、荷花、人物面部、皮肤及宗教题材人物飘带等部位用细云母罩染，形成微微闪光的视觉效果。白云母还是古代把原色微黄的生蚕丝染白的自然矿物染料。在敦煌石窟中彩色壁画的矿物用色记录中，使用白色的颜料除了铅白、白垩（一种软性含钙质的石灰石）及石膏之外，就是云母粉，因在敦煌鸣沙山和莫高窟周边的崖岩砂石中常可找到云母石，据推断民间画工会就地取材，以当地的白云母粉用作白色颜料。

《周礼·考工记》：“凡画缋之事后素功。”在对服饰的画缋设色中，白色染料是在别的染料都已经实施完毕最后使用的色彩。从文献记载和考古发掘来看，先秦时期也是用染色的方法染白，其染白的方法主要是通过矿物颜料染白，现可以证实的先秦纺织染料有硫化铅、绢云母、蜃灰等。1979年出土的春秋战国崖墓的服饰花纹为银白色，印在深棕色苎麻布上，印花染料初步分析是含硅的化合物绢云母、蜃灰。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印花敷彩纱的颜色经光谱分析显示，其勾勒叶片边缘的白色染料主要为天然绢云母。说明先秦时期已经使用硫化铅、绢云母、蜃灰等作为染白的染料。绢云母是矿物云母的一种，它属于具有层状结构的硅酸盐矿物，绢云母的晶体为鳞片状，有灰色、紫玫瑰色、白色等多种颜色。在我国分布广，储存量大，古人用它来做织物染料并不足为奇。蜃灰是用蜃壳制作的白色涂料，它是我国很早使用的白色染料，其不仅用于祭祀礼器，也用于织物。《周礼·地官·掌蜃》：“共彩白盛之蜃。”外壳坚硬的蚌类动物，其外壳都可以用来制作白色涂料，将干燥风化的蛤壳用文火烧成石灰状，将其研成白色粉末，用水调和是很好的白色涂料。

上文选自《色彩中国》第三章《物象色彩》第二节《天染之色》第一部分，第109—115页，注释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