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8年10月20日，北平，蒋介石坐在会议地点等人。沈阳战事吃紧，锦州已经成为东北国民党军能否突围的关口，他原以为这场饭后会议必须开下去，没想到傅作义、卫立煌、杜聿明三人，竟一个都没有出现。
事情看似荒唐，背后却是东北战场指挥体系已经失灵的明证。蒋介石还在下命令，前线将领却开始用沉默、拖延和推诿来应对。
1948年9月12日，辽沈战役打响。东北野战军先攻锦州，意在切断东北国民党军向关内撤退的通道。蒋介石判断，只要锦州失守，沈阳地区几十万军队便可能陷入孤立，因此不断要求东北军队出兵救援。
卫立煌的判断却很不一样。
他接任东北“剿总”总司令后，主张依托沈阳、长春等城市固守，整顿部队，储备物资，等待局势变化。这不是一个漂亮的进攻方案，却相对符合当时东北国民党军的实际处境：部队士气低落，铁路运输受制，外围据点彼此孤立，贸然出击很可能变成逐个被歼。
蒋介石并没有真正接受这套安排。他一面答应把东北军政大权交给卫立煌，一面又绕开卫立煌，直接召见廖耀湘、范汉杰等将领，反复强调打通沈阳、锦州之间的联系。
命令一多，指挥便乱了。
卫立煌认为，锦州方向的战斗不能仓促展开；蒋介石却认为，越是危险，越要立即行动。杜聿明夹在两者之间，既清楚前线困难，又不敢公开违抗蒋介石。至于傅作义，他掌握的是华北部队，对东北战况并不完全熟悉，更不愿替任何一方承担决策责任。
10月18日，蒋介石抵达沈阳，召集卫立煌、杜聿明等人商议援锦。会上争论激烈，卫立煌坚持守住沈阳，杜聿明也不赞成仓促进攻。蒋介石带来的罗泽闿不断传达命令，几个人几乎当面争执起来。
会议没有结果，蒋介石转赴北平。
10月20日下午，北平再次开会。傅作义也被叫来。蒋介石的要求很明确：东北主力尽快向锦州推进。卫立煌仍主张集中兵力守沈阳，杜聿明则提出两个方案，一是从营口方向撤退，二是让廖耀湘先向黑山、大虎山试探，若进展不利便立即收兵。
第一个方案，蒋介石当然不会接受。第二个方案表面上留下了进攻可能，实际上却给撤退预留了余地。杜聿明心里明白，廖耀湘兵团一旦被投入黑山、大虎山一线，未必还能完整回来。
蒋介石听完后表示同意，却要求饭后继续商议具体执行办法。杜聿明后来回忆，当时卫立煌沉默不语，傅作义在屋内来回踱步。傅作义说：“我还约了几个人吃饭，吃完再来开会。”蒋介石答道：“好，吃完饭再来。”
然而，饭后谁也没有回来。
杜聿明因腰病严重，回到住处便躺下休息。傅作义、卫立煌也没有前往蒋介石那里。到了午夜，蒋介石派随从参军罗泽闿来催促，杜聿明干脆躺着不作回应。罗泽闿站了一会儿，只得尴尬离开。
这场“饭后会议”之所以耐人寻味，不在于三个人是否有意让蒋介石难堪，而在于他们已经不愿再为一个明显缺乏把握的决定公开背书。
卫立煌有自己的判断。傅作义不愿被卷入东北战局。杜聿明则最为矛盾，他是蒋介石一手提拔的将领，不能像卫立煌、傅作义那样保持距离，却也知道援锦行动风险极大。
蒋介石随后仍然坚持原来的方向，并让杜聿明前往葫芦岛，负责协调相关行动。杜聿明曾试图说明困难，得到的却不是重新研判，而是严厉斥责。他后来承认，自己当时已经陷入两难：服从命令，可能葬送部队；继续反对，又可能承担违抗军令的责任。
结果很快出现。廖耀湘兵团在黑山、大虎山地区遭到东北野战军包围，突围失败。10月26日至28日，廖耀湘集团基本被歼。11月2日，沈阳、营口相继被解放，辽沈战役结束。
蒋介石原本想用一次强攻挽救东北局面，最终却因多头指挥、意见分裂和判断失误，使本就困难的局势迅速恶化。10月20日夜里，他等来的不是继续讨论的将领，而是一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那一晚的沉默，比争吵更能说明东北战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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