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小说家】楚世英｜娘（小小说）

青春｜唯美｜深情｜精短

小小说｜娘

河北｜楚世英

主编点评

wyqk(2016创刊)/程莫深

这篇小说最动人的地方，是它把"娘"这个字写活了。不是靠喊口号，而是靠一碗漂着葱花油星的面条、一个熬半夜蒸出的白面馒头、三十里外徒步求来的"活神仙"——这些细节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结尾那一声"娘——"，是全文情绪的总爆发，前面所有铺垫都在这一刻汇成了泪。不过"如梦方醒"四个字稍显直白，若能让读者自己从细节中读出他的顿悟，余味会更绵长。

整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温度、有筋骨的作品，读来让人心头一酸，又觉得暖。

阴沉沉的天空飘着雪花，大街小巷不时传来鞭炮、“二踢脚”的炸响。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家门，娘看见吃了一惊——像霜打的秋庄稼似的他无精打采，脸白惨惨的，肿了般虚胖，娘急切地问：“孩子，你病啦？”他说：“没有，就是睡不好觉。”

要过年了，他回来了。娘别提多高兴了！出校门参加工作三个春节过去了，他都没能回家。每到年根，老人眼巴巴地盼着，可都出了正月了还看不见他的影子。两个月前，他来信说，铁路机务段要考副司机了，等过了考试，春运结束了，回家看望母亲，谁也没料到他年前回来。

姐姐见了他怔住了：“弟呀，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小时候，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姐姐总是向着他让着他的，姐是他无话不说的亲人朋友！郁积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一个多月来因为失眠厌食，身体垮了下来，耳边夏蝉似的鸣叫声搅得他心烦意乱。他说：“姐，活着真没意思……”

姐姐哭着说：“有什么事你说出来，顶不及咱不干了，种地也没饿死人的！娘都这么大年纪了，她可指望着你哪！”姐的话，让他心里猛地一颤！姐姐说：“明天跟我走，换地方住几天。”

堤畔的杨、柳、榆树们那光秃秃的树干在肆虐的西北风里用力摇晃着,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碰撞声。

“小颖子——，等等——”随着这声呼唤，他看见年近六旬的娘出现在村口，正摇摇晃晃地从村北岗上走下来。他怔怔地盯着娘摇晃的身影，回家这些日子一幕幕在脑袋里翻腾。

回家来，他不吃、不喝、不说话，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可愁坏了老人家！母亲半夜里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床前，听见脚步声，他佯装睡着了，好半天不动。后来他发现娘也一宿一宿地睡不踏实了。

他爱吃面条，母亲在炕上放好案板，给他擀面条。擀得面片薄薄的，切得条儿细细的，煮得软乎乎的盛到碗里漂着一层葱花油星星。母亲双手端到他面前，温言细语地像哄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他拿起筷子，在碗里胡乱搅几下，放下了。母亲叫着他的小名：“小颖子——，小颖子——，你这是怎么啦？”

西北风刮了一夜，水缸里都结了冰。听着带了哨音的风声，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被角。天还没亮，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他看见娘穿好了衣服悄悄地走了出去。

娘回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娘脸上的愁云散开了，像捡了个宝贝回来一样，高兴地说：“小颖子，我找人看了，说你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娘一大早出门，徒步去了三十多里外的西旺村，那里有个专看外病的“活神仙”。

娘一反连日的郁闷，脸上焕发了光彩，她点燃三炷香，虔诚地跪在神案前，嘴里默默地祷念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他目光定格在娘头发上！自己回来这才几天呢？娘头发都白了……

他怔怔地站着，娘气喘吁吁地来到面前，凛冽的寒风吹散了老人满头白发，刻满皱纹的脸很黄很黄。娘使劲挺直佝偻的腰身，够到他。娘用力攥住他的手：“小颖子，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成了这样？俺和你姨小时候，你姥爷就殁了，你姥娘带着俺俩硬是熬过来了！孩子，天塌不下来！”娘伸出枯瘦的双手，把一个包袱递过来，那是娘昨晚熬半夜发的面蒸出的白面馒头，家里吃的还是高粱掺玉米面窝窝头。娘说：“带上吧，不愿吃也要强吃，人是铁，饭是钢呀！你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娘不能没有你——”说着，老人已经哭出了声，她手遮泪眼，姐姐在一旁搀着娘，已是满脸泪水……

蓦地，他如梦方醒，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眼里噙满了泪。他匍伏在地抱住了娘，哭着喊了一声：“娘——！”

作家档案

感受文字的温暖

楚世英，笔名楚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石家庄市作家协会会员。2021年10月至2024年10月《小小说月刊》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劳动时报》《燕赵都市报》《石家庄日报》《邢台日报》《北京铁道报》《中国铁路文艺》《小小说月刊》《金山》《辽河》《河南文学》《江门文艺》《百姓故事》等报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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