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7年秋天的一个周末。张东回郑州看望父母,车开到未来路一处新开盘的售楼部门前,他摇下车窗透气,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车外飘了过来:
"先生,您看房吗?"
张东转过头,一下子愣住了。
站在售楼部门口的女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蓝色职业装,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头黑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被秋风掀起几缕碎发。她见张东怔怔地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来……看看房子!"张东慌忙推门下车,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这个女孩叫李娜,土生土长的郑州姑娘,那年刚满20岁。
当天晚上,张东躺在父母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娜笑起来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打转,像中了彩票一样,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他梦里反复出现过的那种女孩。
第二天一大早,张东第二次出现在那个售楼部门口。这一次,他连房子户型都问得格外仔细。从此之后,未来路上多了一个天天来"看房"的年轻人。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出双入对,搬进了李娜家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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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张东27岁。
他从复旦大学电子工程系毕业五年,刚一毕业就被北京一家中日合资的软件公司高薪挖走,拿着在同龄人里令人眼红的薪水。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家教严格,张东本人话不多,为人踏实,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金龟婿"。
李娜是家里的独生女。老两口早已退休,靠着都市村庄里自建的五层小楼对外出租,日子过得宽松自在。听说女儿谈了个男朋友,老两口先是高兴,转念又有些担心——女儿才21岁,年纪太小。
架不住李娜反复劝说,老两口终于松口,让张东来家里吃顿饭"把关"。一顿饭吃下来,两位老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小伙子文静、有礼貌,名牌大学毕业,家底清白,闺女跟着他错不了。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张东大学同班的34个同学里,先后有30个移民海外,从美国到加拿大,一个个干得风生水起。张东心里也开始痒痒。他和李娜商量,又分别征求了双方父母的意见,最后定下一条路:张东先以技术移民身份办去加拿大,等站稳脚跟,再把李娜办过去,两个人到了那边就登记结婚。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手续一件件补齐,机票也已经订好——距离张东动身飞往加拿大,只剩下半个月。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这对年轻人。
悲剧发生的前一夜,是1998年10月23日,星期五。
晚上,张东、李娜约了两个朋友,在李家一楼客厅里打"双升"。打到一半,李娜手气极差,连着出错牌,张东脸上挂不住,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笨得像头猪,我恨不得杀了你。"话一出口,桌上气氛就有些僵。李娜眼圈一红,把牌一摔不打了。朋友见状赶紧打圆场,四人又磕磕绊绊打了几圈,直到夜里十一点半才散场。
张东跟着李娜上了三楼她的卧室,两人拌了几句嘴,倒头睡下。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将是李娜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夜。
10月24日,星期六。早上九点左右,张东穿戴整齐下了楼。
李娜的母亲正在一楼那部公用电话机前忙活,见张东下来,热情地招呼:"中午回来吃饭吧?昨天你钓的鱼还没吃,我给你们熬汤。"
张东笑了笑,摆了摆手:"阿姨,中午有事,就不回来吃了。"
他推门走了。老两口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句"中午有事",竟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准女婿活生生地从这栋楼里走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上午十点半左右,一个街坊模样的人来到一楼,拿起公用电话准备拨号——话筒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老李心里咯噔一下:这部一楼电话和女儿房间里的分机是串在一起的,多半是女儿那边听筒没搁好。
他站在一楼院里,仰着脖子朝三楼女儿的窗户喊了几声。
没人答应。
老李以为女儿还在睡懒觉,索性搬了个梯子,绕到三楼窗外想去看看电话线。可当他眯起眼睛往窗帘缝里一瞧,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全凉了——
床上的被子滑落到一边,床头柜旁,黑色的电话听筒歪在地上。女儿李娜赤身裸体躺在地板上,满身是血,脖子上紧紧缠着一根黑色的电线,喉咙部位赫然插着一把刀。地板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
"娜——!!"
老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三楼,撞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老人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警方火速赶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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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勘验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李娜颈部被电线勒压,喉部有单刃锐器刺创,死因系机械性窒息合并失血性休克。更关键的是,尸检发现,李娜体内留存有两种不同基因型的精液——其中一种,与张东的DNA吻合;另一种,却完全不是张东的。
这第二种精液,本来应该是张东摆脱嫌疑的最有力证据。
可警方在随后的走访中,又捞出了那根刺向张东的"刺"——案发前夜,牌桌上他那句气话被两个朋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你笨得像头猪,我恨不得杀了你。"
再加上公安部法医最初给出的死亡时间鉴定:李娜死于10月24日凌晨1点至2点之间。而张东自己承认,那一夜整栋三层小楼里,只有他和李娜两个人。
凌晨一两点,孤男寡女,刚吵完架,男方又亲口说过"恨不得杀了你"——除了他,还有谁有条件、有动机踏进那间紧锁的房门?
警方据此将张东列为重大嫌疑人,依法刑事拘留。
张东被带走那天,他年迈的母亲站在楼门口,眼看着两个警察架着儿子塞进警车,当场就晕了过去。老太太被邻居掐着人中救醒后,只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东子从小连蚂蚁都舍不得踩,他怎么会杀人?他怎么会杀人啊……"
据张东后来在狱中写给父母的信中所述,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被先后辗转关押于河南省境内六座不同的看守所。每换一个地方,等待他的就是一轮又一轮的长时间提审。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警察反反复复只问一个问题:"人是不是你杀的?你招了吧。"
张东始终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杀人。李娜是我未婚妻,我马上就要带她出国了,我为什么要杀她?"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动过死的念头。
看守所外,张东的老父亲更是跑断了腿。他一次次往办案单位的上级部门跑,往市里、省里跑,甚至托关系找到在中央某政法机关工作的老同学、老战友,恳请中央领导过问批示此案。他还专程请来中央级媒体记者赴郑州采访,希望借助舆论监督,避免儿子蒙受不白之冤。
由于这起案件在郑州当地引发了巨大震动,办案单位也格外慎重,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急匆匆将张东移送起诉。他们先后请来了郑州市、河南省两级公检法的法医鉴定部门,又专程把公安部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法医专家请到郑州,对李娜的死亡时间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复核鉴定。
然而,复核的结果并没有像张东父母期盼的那样还儿子清白。
经过现场复验、尸体征象分析和多方专家论证,最终的鉴定结论依然是:李娜的死亡时间,为1998年10月24日凌晨1点至2点之间。
这个结论,等于在法律上把张东死死地钉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凌晨一两点,他是唯一和死者同处一室的人。
消息传到张家,张东的母亲当场昏厥。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个结论被法庭采信,儿子面临的,极有可能是一颗子弹。
而另一边,李娜的父母同样悲痛欲绝。李母哭到双眼近乎失明,邻居赶紧把她送进医院。短短几个月,老人一头黑发全部变成了银色。在他们心里,准女婿张东就是杀害宝贝女儿的凶手——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2002年4月10日,"张东故意杀人案"在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于开庭审理。此时距离李娜遇害,已经过去整整三年半。
法庭内外戒备森严。媒体记者被明令禁止录音录像,所有旁听人员不得随意走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均派员到庭听审——这起案子的分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上午九点,戴着脚镣手铐的张东被法警押进法庭。旁听席上一阵骚动。张家二老坐在角落里,母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看着那个被关押了四年、身形瘦得脱了形的儿子,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的女儿一把扶住,掏出手绢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我没有杀人。"张东站在被告席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可能杀李娜,她是我的未婚妻。"
公诉机关指控:张东因打牌琐事与女友发生口角,恼羞成怒,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娜的父亲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严惩张东,并赔偿丧葬费、四年停尸费、赡养费及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十万余元。昔日和和气气的两亲家,在法庭上已然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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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专程赶来的北京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顾永忠,为张东作了无罪辩护。他在法庭上针锋相对,一口气抛出三大疑点。
疑点之一:作案动机完全不合常理。
顾永忠指出,张东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对前途充满向往的年轻人,距离移民加拿大只有半个月,人生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他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恋人在娱乐中出错几张牌,就动了杀心,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自己的未婚妻?这在情理上根本说不通。更何况,如果张东真的半夜杀了人,他为什么不连夜逃离,反而第二天早上九点从容下楼、和李母打招呼、坦然离去?他身上为什么没有半点血渍?犯下如此灭门大案,他又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地待在屋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疑点之二: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根本站不住脚。
这是顾永忠辩护的核心。他指出,多家法医鉴定部门仅仅依据"尸冷"这一项尸体现象就推定李娜死于凌晨1点到2点,完全忽略了其他客观因素:案发时死者赤身裸体、大量失血、躺在木质地板上,又时值深秋,气温偏低——这些因素都会大大加快尸体冷却的速度。
他当庭引用法医学权威文献逐一质证:鉴定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尸斑分布于背侧未受压部分,淡紫红色,指压部分褪色"——这种征象,按权威文献应当出现在死后2至3小时;鉴定书又记载"角膜透明",而角膜透明通常仅见于死后1小时以内;鉴定书还记载"瞳孔圆形散大,直径约0.5cm",可瞳孔在死后4小时以上应当散大至几乎无法测量。这些相互矛盾的尸体征象,怎么可能共同支撑"死亡已达12小时"这一结论?
疑点之三:李娜体内的第二种精液,到底是谁留下的?
顾永忠当庭抛出了最重磅的一击。公安部的检验报告明确载明:"死者阴道擦拭物精子DNA基因型与张东DNA基因型不同。"
"这第二种精液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排除张东的作案嫌疑!"顾永忠声音洪亮,"死者体内的精斑究竟是谁留下的?把这个人找出来,案件才能真相大白。据此推断,李娜真正的死亡时间,应当是在24日上午9点张东离开李家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审判席缓缓说道:"年轻貌美的李娜被人所害,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悲剧。如果在现有证据下认定张东实施了犯罪并对其判处极刑,那将是一个更大、更不幸的悲剧。"
法庭辩论并不激烈。法院没有当庭宣判。
张东被法警押下被告席的那一刻,他回过头,隔着铁栏,向顾永忠深深地弯下腰去。
2002年7月30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现有证据认定被告人张东杀害李娜,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疑罪从无"的规定,判决张东无罪。
法官当庭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既然不能证明他杀人了,就不能判他有罪。"
张东后来回忆,当时他双手颤抖着接过判决书,目光死死盯着"张东无罪"那几个字和法院红彤彤的大印,眼泪夺眶而出。
四年。整整四年。那个原本即将飞往加拿大、开启崭新人生的青年,在六座看守所里度过了1500多个日夜。全家人跟着他一起,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身体与精神煎熬。
走出看守所大门那天,一家四口抱头痛哭,连周围邻居都被感染得泣不成声。不久之后,办案机关主动拿出30万元,对错误羁押张东四年作出国家赔偿。
然而,张东还没能喘口气,就又被原办案单位的人"请"上了另一辆车——他被监视居住了。理由很简单:案子虽然证据不足,但他在法律上仍然是嫌疑人,警方还要继续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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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一位知情者后来回忆,那一阵子郑州警方的动作之大,堪称建市以来罕见。
凡是案发前后在李娜家附近居住过的年轻男性——本地村民、外来打工者、甚至出差旅游途经郑州的人——全部被列入抽血比对名单。哪怕人已经去了广州、上海、东北,警方也要千里迢迢追过去采血,一个都不许漏。他们要做的,就是从茫茫人海里,找出那个与李娜体内第二种精液DNA匹配的男人。
前后算下来,共有五千余人被抽取了血样。每人化验费约200元,仅此一项就耗资一百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各地追逃采血的差旅费用。
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排查,办案民警自己也觉得无奈。直到2003年初,警方依然没有比对上任何一条线索,这才正式解除了对张东的监视居住。
至此,被限制自由长达1500多天的张东,终于真正回到了阔别四年多的家。
而此时,李娜的尸体仍然停放在郑州某医院的太平间里。李娜的父亲老李态度决绝:案子一天不破,女儿就一天不下葬。他拒绝火化,每天支付70元的停尸费,让女儿在冰柜里一直冷存着。
老两口的心在滴血。2004年,在当地政府的反复协调下,他们终于同意将女儿火化。老两口再也不忍心让生前那么爱美的女儿,天天躺在冰冷的冰柜里——女儿冷,他们的心更冷。
从1998年到2004年,李娜在太平间里整整躺了六年,停尸费合计十五万余元。
刚回到家的那段日子,张东一头病倒在床。几年的看守所生活把他的身体彻底掏空了。
身体稍有好转,他就躲到乡下叔叔家,一边养病,一边重新捡起了扔下四年多的书本。
四个月后,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张东拖着病体走进考场——半年前,他才刚刚脱下"杀人犯"的罪名。
放榜那天,喜讯传来:张东被北京大学录取。
家境早已在四年的申诉奔波中败落。他东拼西凑借了两万元钱,只身来到北京。课余时间,他靠着几年前在北京工作时积累下的熟人和客户,一点一点做起了小生意。2005年,欣赏他的导师推荐他到深圳一家全国知名电子企业实习、撰写毕业论文。再后来,他正式注册了自己的电子公司,一边经营生意,一边完成学业。
2007年夏天,张东顺利通过北大研究生论文答辩,拿到了硕士毕业证书。他的公司业务越做越宽,日子终于重新有了亮光。
时间一年年过去,那起震惊郑州的裸尸案,也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2008年3月底,郑州警方突然接到上海市公安局的一个长途电话。这个电话,像一声惊雷,瞬间把所有人重新拽回了十年前那个血色的清晨。
"我们这里一名在押犯人,按公安部'严打'部署抽血比对时,其DNA基因,与你们郑州1998年那起女被害案中,女尸体内留存的精液基因完全吻合……"
打电话的是上海市公安局。按照公安部当时的统一部署,上海方面对所有在押人员逐一抽血、入库网上比对。就在一名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身上,电脑屏幕蹦出了那条沉睡了十年的比对结果。
那个犯人,叫方顺。
方顺,1976年生于内蒙古,幼年生父缺位,母亲改嫁后随母迁至河北。他曾当过三年兵,表面上体格壮实、沉默寡言,骨子里却性格倔强、记仇心极强。据他后来供述,小时候谁要是弄坏了他的作业本、橡皮,他能在心里记好几年,非得找机会报复回来不可。
2003年,方顺因破坏电力设备罪被上海警方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眼看五年刑期即将服满,他做梦也没想到,十年前郑州那桩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的血案,会被一滴血彻底出卖。
上海警方立即提审方顺。对抗没几个回合,方顺的心理防线就垮了——他如实供认:1998年秋天,他确实在郑州奸杀过一个叫李娜的女孩;除此之外,他在河南境内还另外奸杀过两名女性。
郑州警方连夜派人赶赴上海,将方顺押解回郑州细审。这起轰动郑州十年、让无数人牵肠挂肚的谜案,终于在铁证面前揭开了最后一层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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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1998年。
当时,方顺的女朋友张兰,正是李娜的好朋友。三个人起初经常一起玩耍、吃饭、唱歌。可慢慢地,方顺察觉到了变化——李娜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热情,渐渐变得平淡、敷衍,到最后连电话都不肯接了。
多疑的方顺在心里反复琢磨,最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人家李娜是售楼小姐,见多了有钱人,肯定是嫌我方顺不过是个看门的保安,既没钱又没前途,所以在张兰面前挑唆,让张兰也疏远我。
"一定是李娜这个贱人从中捣的鬼。"
恨意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滋长。方顺决定报复李娜。他不止一个人悄悄摸到李娜家附近踩点,观察这栋五层小楼的进出规律、李娜的作息时间。
1998年10月23日傍晚,方顺怀揣一把单刃水果刀,再次来到李娜家附近一个隐蔽的角落蹲守。他看见张东跟着朋友上了三楼,当夜留宿在李娜房里——方顺没敢动手。他像一头潜伏的野兽,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三楼那扇窗,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
10月24日上午九点刚过,方顺亲眼看见张东推开门、驾车离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若无其事地走进楼洞,上了三楼,轻轻敲响了李娜的房门。
门开了。李娜穿着睡衣,见是熟人的男朋友,没有丝毫防备,侧身把他让了进来。
方顺进屋的一瞬间,猛地抬起左臂,用肘关节死死锁住李娜的脖颈。李娜猝不及防,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昏死过去。方顺见她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睡衣,顿起歹念,将其强奸。
就在这时,李娜缓缓苏醒过来,睁眼看见眼前的方顺,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喊。
方顺见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把扯过床头柜下影碟机的电源线,死死缠住李娜的脖子,双手用力收紧。李娜的双腿在地板上拼命蹬踹,方顺又抽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单刃水果刀,狠狠扎进了她的脖颈。
从扼颈、强奸到行凶,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作案后,方顺戴着手套,顺手拉开李娜的包,抓走里面的现金和手机,悄无声息地带上门,消失在都市村庄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他不知道,就在他作案前后脚,一个叫张东的年轻人因为这起案子,被关进了六座看守所,熬掉了整整四年的青春。方顺从不看新闻,也不看报纸——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替他背了四年"杀人犯"的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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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方顺一步步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罪行。
1998年杀害李娜后,他并没有逃离郑州,而是在离李家更远的地方另租了房子,继续在那家娱乐场所上班,表面上一切如常。只是因为心里发虚,他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下班后四处游荡、顺手偷窃。
2002年,方顺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满释放还不到半个月,他又重操旧业,潜入郑州另一处都市村庄行窃,不巧惊醒了房内一个23岁的女孩。他故技重施,将女孩掐晕后强奸,再用绳子勒死。
又过了一年多,他在一个小区里看见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实际年龄14岁的小女孩,顿起歹念,尾随其后掐晕实施强奸(未遂)。他以为那女孩必死无疑,扬长而去,没想到女孩后来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侥幸捡回一条命。
连害三条人命之后,方顺终于怕了。他辞掉娱乐场所的工作,沿着郑州往洛阳方向一路流窜。2003年,他躲到上海,因盗窃被当地警方抓获,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他本以为刑满之后就能换个身份重新做人,没想到,一滴血把十年前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2008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方顺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方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方顺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核准,方顺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那颗子弹射出枪膛的时候,距离李娜裸死在郑州那间三楼卧室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六年停尸、五千人验血、百万元鉴定费、一个年轻人被毁掉的四年青春——所有这一切,终于在一声枪响之后,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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