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风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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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兄弟三人,葬在同一片祖坟里。可三家后代的光景,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脉人丁稀少,一脉断了香火,唯独三爷爷这一支,人丁兴旺,日子蒸蒸日上。
这话,我爸总挂在嘴边。每一年清明上坟,他都要蹲在祖坟跟前,反复念叨这件事。
大爷爷那一脉,就剩下大伯一个后人。四十多岁的时候,大伯突发心梗走了,没有留下子女。
我们家是二爷爷这一脉,只有我一个独生女。我爸爸常年在外务工,家里平日里冷冷清清。
反观三爷爷家,三个儿子全都成家立业,有的做生意,有的考上公务员,还在城里买了两套房。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放鞭炮都能持续半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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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不少老人都说,是三爷爷的坟占了祖坟的正穴,聚财旺人,风水压住了另外两家。
听得多了,我爸心里慢慢结了疙瘩。
每次扫完墓,他都会绕着三爷爷的坟头走几圈,踢一踢坟边的泥土,手反复摸着兜里的打火机,好久都点不着烟。
前几年大伯走了,他坟前,连个常年上香的人都没有。
我爸心里的怨气,再也压不住了。他到处打听风水先生,琢磨着是不是该迁坟改运,不然永远抬不起头。
我妈劝过他好几次,可他总是把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低着头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肯说。
今年清明,天阴沉沉的,冷风裹着潮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三伯一家来得很早,拎着各式各样的祭品,还带了铁锹,细心清理坟头杂草,把坟边松动的石块挨个压紧。
我爸蹲在一旁看着,手指把烟盒捏得皱成一团。
等到其他扫墓的人陆续离开,坟地里,就只剩下我们两家。
我爸站起身,走到三伯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可火气藏不住:
“老三,咱们都是自家人。今天我实话跟你说,当年下葬,是不是你们偷偷动了手脚,占了这块好风水?”
三伯手里的铁锹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铁锹插进土里,慢慢撬起一块板结的土块。风吹得他两鬓白发贴在脸上,神色淡淡的,抬眼看向另外两座冷清的坟。
“哥,你真觉得,是风水的问题?”
我爸胸口一起一伏,脚在湿泥上蹭来蹭去:
“要不是风水,为啥同在一块坟地?为啥你家儿孙满堂,我们两家,一家断后,一家冷清?”
三伯放下铁锹,走到三座坟中间,蹲下身,拨开厚厚的落叶,露出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浅浅字迹,是太奶奶亲手留下的。
“咱奶奶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当年下葬,是她悄悄挪动了棺木。”
话音落下,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你一直以为,我爷爷占了风水宝地,其实刚好相反。
大爷爷生前爱占便宜,和兄弟相处,事事算计;二爷爷嗜好赌博,攒一点钱,很快就败光了。在世的时候,他们兄弟之间,谁也不愿搭帮相助。
我爷爷本事不大,一辈子省吃俭用,主动帮大爷爷还债,接济二爷爷养家,帮扶两家,整整二十多年。”
三伯伸手,轻轻擦去石板上的浮土,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旧事。
“奶奶担心,等我爷爷走后,这份厚道被人辜负,特意让人把他的棺木,往背阴处挪了半尺,避开了那块向阳的好地。
奶奶说,厚道人家,就算不占好风水,日子也不会差;心思薄凉的人,就算占了再好的吉地,也留不住福气。”
我站在一旁,看着我爸。
他僵在原地,嘴里的烟滑落到潮湿泥土上,火星瞬间熄灭。他盯着那块青石板,指节攥得发白,喉结不停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从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三爷爷揣着卖粮食的钱,半夜偷偷塞给我奶奶;想起大伯当年闯了大祸,是三爷爷四处奔走,求人赔钱摆平。
还有这些年,三伯家条件好了,逢年过节,总不忘给我们送米送油,大伯的坟,他也时常过去添土上香。
这些细碎的善意,从前我爸全都当成理所应当,从来没有深思过。
原来,从来不是祖坟偏心,而是人心,早就分出了高低。
天色慢慢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坟地上。
三伯扛起铁锹,带着一家人下山。
我爸还站在三座坟前,背影佝偻,久久没有挪动。
风掀起他单薄的外套,坟头野草轻轻晃动,四下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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