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Gate 创始人 Dr. Han：用户少交易，也可以是更好的生意

采访｜深潮 TechFlow

如果用户以后更少交易，更多地持有资产、进行日常消费，这对一家交易平台来说，还是更好的生意吗？

“我觉得是个更好的生意”，Gate 创始人兼 CEO Dr. Han 的回答很直接。

他的理由是，交易用户会继续交易，而更多普通人并不需要频繁买卖。他们需要收款、汇款、持有资产和日常支付。过去，一个围绕交易设计的 App 很难服务好这些人。

10 月 7 日，Gate 在新加坡 TOKEN2049 期间发布 Gate Money，将法币、数字资产、股票、黄金、银行账户及支付等服务连接到同一应用中。

两天后，深潮 TechFlow 与 Dr. Han 进行了一次访谈，讨论这家成立十三年的平台为什么要进一步进入日常金融服务。

谈话中，他也谈到了转型过程中的具体难题：进入传统金融，需要补齐券商、清算和托管等合作网络；团队曾用熟悉的用户习惯理解海外市场，把产品做得过于复杂；股票代币即使可以全天候交易，正常交易时段之外的流动性仍是用户迁移的障碍。

商业上的变化同样需要时间。按他的介绍，交易目前仍是 Gate 更主要的收入来源，支付业务的收入占比还很小。他希望，随着更多日常用户进入，支付和日常金融服务最终成为更大的业务。

做了十三年交易所之后的新起点

深潮 TechFlow：您在此前的预热视频中提到，未来一两年是 Gate 的新起点。做了十三年交易所，为什么现在才是一个起点？

Dr. Han：这次升级包括产品，也包括我们自己想做的事情。过去我们聚焦于交易，最初是加密资产交易，后来又增加股票、大宗商品等传统资产的交易。

下一步，我们想覆盖更多人的日常消费、支出、汇款和支付。服务对象变了，产品形态也会发生变化。

现在用户可以在 App 中切换交易所和 Gate Money。Money 面向普通用户，界面会更简洁，让他们更容易使用日常需要的功能。这个群体比原来的交易用户大得多，所以我们觉得，这是另一个起点。

深潮 TechFlow：您此前谈到过，Gate 对传统金融的基础设施和服务商体系不够熟悉，因此进入得较晚。实际做下来，最难补的一课是什么？

Dr. Han：最初聚焦加密资产，一个原因是技术环节比较可控。有网络，很多东西就可以自己搭建，对外部合作方的依赖相对少。

进入传统金融就不一样了。你要接入股票、黄金等资产，需要券商、清算商和托管方。传统金融已经有一套成熟的体系，一些事情没有相应牌照就做不了。

我们后来在多个市场推进牌照和资质布局，涉及交易、托管和其他金融服务。有了这些基础，才能与合作方沟通、提供相应服务，这些是逐步补上的。之前虽然想做，但条件没具备，也没有办法。

深潮 TechFlow：Gate 此前已经有股票交易、支付和收益类产品，这次推出 Gate Money，用户获得的最关键变化是什么？

Dr. Han：从产品形态上看，是让你在一个 App 里管理不同类型的资产。

加密资产对很多圈外用户来说比较小众，他们未必想投资或持有。我们希望进一步覆盖他们原来就在使用的资产和服务，包括股票、黄金、现金，以及日常支付。

还有一个变化，是把资产管理和消费连接起来。

我们希望用户通过 Gate Card 使用账户里的资金和资产，让持有资产与日常消费之间的衔接更方便，比如消费股票购买一杯咖啡，这会改变用户管理自己资金的方式，也是 Gate Money 想解决的问题。

收益从哪里来？

深潮 TechFlow：Gate Money 的一个重要方向是让资产产生收益。但普通用户更关心收益从哪里来，以及承担了什么风险。现金、加密资产和股票的收益，分别来自哪些机制？

Dr. Han：不同资产的底层收益来源不一样。普通用户自己去寻找这些渠道，或者找一个专门的资产管理团队，成本可能很高，也不一定清楚底层风险，我们希望把收益来源比较透明地告诉用户。

现金类的收益，主要涉及国债、货币基金等。

对于比特币（BTC）、以太坊（ETH）等加密资产，收益来源也各不相同。比如，以太坊可以通过链上质押产生收益，比特币也有相关的收益协议。我们需要选择成熟的协议和服务，对于其他一些风险较高的币种，我们不太会提供相应产品。

另一类重要来源是借贷。比如平台上的余币宝，有人把资产借出去，借入方主要用于交易。

股票也有借贷市场，我们与券商、清算商合作，持有的股票借出去后，可以获得相应收益。

这和买入股票、等待价格上涨是不同的事情。股票价格变化带来的收益，波动和风险会更大。

深潮 TechFlow：股票代币化今年受到很多关注，gStocks 宣称有 1:1 底层股票储备，用户持有的究竟是真实股票，还是对平台或第三方的某种请求权？投票、分红等权利如何处理？

Dr. Han：股票代币化大致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直接找发行股票的公司沟通，由发行方参与，把一部分股票放到链上。

另一种是先买入股票，再进行包装上链，也就是 wrap。现在很多产品采用的是这种方式。底层配置股票，持有人获得与股票挂钩的经济权益，但这类产品通常没有投票权。

分红怎么处理，还要看各家产品的安排。

gStocks 会向用户分配相应分红，我们也会定期公告哪些股票有分红，以及对应的发放情况。

深潮 TechFlow：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用户，使用 Gate Money 时会有差异吗？

Dr. Han：会有差异，这和当地牌照、监管要求有关。

比如，有些地区可以提供一般功能，但不能提供理财；有些需要再申请单独的牌照，也有些不允许提供相应服务，所以 App 里的功能会根据地区调整。

超级 App 最容易犯的错误

深潮 TechFlow：Gate Money 第一阶段主要想服务谁？已经持有加密资产希望消费的人，或者使用稳定币理财的人，不同群体需求并不相同，你们怎么取舍？

Dr. Han：已经持有加密资产、希望消费或转换成法币的人需求很强，此前 Gate Card 等服务已经在覆盖这部分需求。理财也做了很多年，有一定用户基础。

这次希望进一步拓展两类人。

一类是没有被现有银行服务很好覆盖的人。比如一些地区的用户，想去其他国家开一个账户，可能需要本人过去，门槛很高。我们希望符合条件的用户能在线开立同名账户，收取国际付款、使用相应的转账服务。对在海外工作、需要给家人汇款的人来说，这种需求很实际。

另一类是身处金融体系比较成熟的市场，但对现有服务体验不满意的人。有些传统金融机构的系统用了很多年，调整成本高，升级也比较保守。我们希望给这些用户提供更轻、更快、成本更低的服务。

深潮 TechFlow：现在很多平台都在讲超级 App，或者从交易所变成金融账户。在这条路上，最容易犯什么错误？

Dr. Han：首先要看本地用户的习惯。我们之前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用自己熟悉的华语用户视角理解所有市场。

有些用户喜欢信息多、按钮多，觉得这样效率高。我们自己也用得很习惯，不觉得界面复杂。但有些海外用户一打开就不知道应该点哪里：按钮太多，数字太多，看不懂。

他们需要非常简化的产品，只把最需要用到的东西放在面前。有些产品甚至会把链、技术细节等信息隐藏起来。用户不一定想研究这些东西，他只是想完成操作。

第二个问题是，做的东西太多，容易做得粗。这个也做、那个也做，但每一个都不够细致，用户用起来不舒服，还不如去用一个单独、做得更精细的 App。

我们也听到相反的反馈：一些华语用户并不希望产品变得过于简洁，因为他们会不习惯，所以我们一直在思考怎么平衡。

深潮 TechFlow：传统券商也在进入加密市场，而 Gate 做股票和黄金，相当于在别人的主场竞争。你们的优势在哪里？

Dr. Han：确实是在别人的主场竞争。传统平台在股票市场已经做得很好，我们也尝试过去渗透，但很难一下子拿到他们的市场份额。反过来，他们进入加密市场，也需要时间。

用户转化是一个长期过程。我们看到，第一批使用这些新服务的，仍然主要是原来的加密用户，并不是传统金融用户马上就迁移过来了。

股票代币上链后，可以提供全天候交易，这与原来的交易体验不同。但只有交易时间延长还不够。如果正常交易时段之外的市场深度很差，用户来了也会觉得不好用。

所以还需要持续积累，提升资产规模和流动性，等到全天候交易真正有足够的深度，用户才更有理由过来。

交易之外，新的增长从哪里来？

深潮 TechFlow：对交易平台来说，交易本身是重要收入来源。如果用户以后更少交易，更多长期持有和日常消费，这对 Gate 来说是更好的生意吗？

Dr. Han：我觉得是个更好的生意。

交易用户的培养周期很长。他已经学会了交易，也有自己的交易习惯，不会因为我们增加了这些功能，就不再交易。

对这部分人，我们是增加持有和消费的渠道。另一部分是新用户，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会交易，但每天需要消费，需要管理自己持有的资金。

过去，这些人来了也很难用。产品太注重交易体验，对他们来说又太复杂。所以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升级，把这部分人服务起来，这是一个新增的市场。

深潮 TechFlow：假如 Gate Money 按您的构想发展，Gate 未来的收入结构会是什么样？交易手续费、资产管理、支付，各自会占多大比例？

Dr. Han：从现在来看，交易收入占比还是更高。

Gate Pay 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业务在增长，但它在我们整个收入中的占比仍然很小。目前这些支付主要还是依托加密资产，还没有拓展到特别大的日常用户规模。

未来，我认为支付类、日常使用类的业务会超过交易，但现在用户的使用习惯还没有培养起来，需要慢慢做。

深潮 TechFlow：GT 在 Gate Money 体系中承担什么角色？

Dr. Han：一方面是整个生态已经有的销毁机制。我们希望 Gate Money 上线之后，带来更大的用户规模和业务增长。

我们考虑的是，争取在一两年的时间里，把用户规模再扩大一倍。这是我们的一个期待。

另一方面，是把 GT 放进整个服务生态，比如服务费折扣、相关权益加成。持有 GT、长期使用平台的用户，与平台之间的关系会更持续，所以我们希望围绕这些用户完善相应服务。

用户为什么愿意把日常资金放进来

深潮 TechFlow：从交易进一步转向支付，对内部风控、合规和资金安全管理意味着什么？最大的调整是什么？

Dr. Han：从我们已经做过的系统来看，交易账户的复杂性很高。

统一账户里有现货、合约、借贷、杠杆和理财，要管理不同仓位、保证金，还要计算是否需要强平。这些能力融合在一起，资产管理和风控的难度很高。

支付账户的功能相对简单，主要是存入资产、支付出去，再加上部分理财功能。从这个角度看，对我们来说，系统复杂度反而低一些。

安全层面和原来差别不大。底层资产按同样的方式存储，包括冷热钱包和其他安全保护。

深潮 TechFlow：用户从交易账户转向日常资金账户，也涉及信任上的变化。除了储备证明，Gate 怎么让用户愿意把日常资金、黄金和股票放进来？

Dr. Han：品牌和过去的记录有作用，用户会看你以前做过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公开透明，让大家知道具体情况。

比如我们与第三方合作购买美债、托管资产，也需要看对方是否透明：底层资产到底有没有，风险是什么。这些都需要告诉用户。

加密资产有一部分可以直接在链上看到。除了平台自己发布储备报告，用户也可以通过第三方数据，核对链上资产与报告之间是否存在明显差异。当然，第三方统计也有覆盖范围的限制。

后续随着更多资产进入，包括股票资产，我们也在与第三方沟通，怎么定期披露平台持有多少、用户持有多少，让用户能够看到。

做了十三年，有历史记录，建立信任相对容易一些，但还是一定要让用户看得到。

从科研思路到 AI 金融入口

深潮 TechFlow：您是光学博士出身，技术背景让您在做 Gate Money 时，形成了哪些与众不同的判断？

Dr. Han：以前学的具体知识，和现在做的事情差距很大，不一定直接用得上，但做研究的思路还在。

做 research 时，你要非常重视创新。重复已有工作并不是研究最重要的价值，后面的工程打磨、商业应用是另一层事情。

到了商业领域，很多公司会把大量精力放在参考已有产品、打磨和精细化上。这些当然需要，但我之前的背景会提醒我做一个平衡：一方面把产品做成熟，另一方面也要有真正的新东西。

现在 AI 和区块链都在快速发展，不停有新的东西出现。在这样的阶段，技术和创新会更有作用。

深潮 TechFlow：如果五年后，一个普通人打开手机管理自己的钱，那个画面会和今天有什么不同？

Dr. Han：今年年初准备推出 Gate AI 时，我就跟团队提过，AI 通过一个对话框就可以处理很多问题，整个入口和产品形态都可能改变。

但做了几个月，我发现没有那么容易。用户可以在聊天框里告诉它，帮我买一个币、做一项操作，功能可以实现，可是使用速度不够快，体验就不好。

如果一个决策要等十几二十秒，用户很难接受。我期待的是，未来用户直接对着手机说出需求，它能够理解，并且很快完成。

比如，用户可以让它查看资产配置，提出调整需求、获取建议，而不必在很多页面之间来回操作。要做到这一点，响应速度很重要。

深潮 TechFlow：有人认为，未来交易和支付的主体会越来越多地变成 AI Agent。您怎么看？Gate 在其中做哪一部分？

Dr. Han：

Agent 会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但要分成买家和卖家两边来看。

相当于买家和卖家各有一个助手：一个帮你卖，另一个帮你买，它们之间匹配和比较价格。人有地域和时间限制，不可能高效率地比较那么多商家。Agent 可以做更多比价，我认为这有助于形成更公平的价格。

我们主要做的是管理资金这一段，也会有人专门做买卖和消费端的 Agent。

我们希望通过平台提供的 AI 功能，辅助用户进行资产配置，减少信息不透明带来的资产错配，提高用户资金的使用效率，这是我们想做的方向。

后记：新的起点，也属于 Dr. Han 自己

采访结束两天后，Gate 赞助的红牛车队在新加坡迎来了一场胜利，维斯塔潘赢得新加坡大奖赛冠军。

11 月 12 日，Dr. Han 也将登上牛津辩论社（The Oxford Union）的讲台，与另一群听众交流。

在我眼里，Dr. Han 依然有很鲜明的理工男气质，也是一个偏内向的“i 人”。

这次采访中，聊到科研与创业，他谈的是创新和工程打磨之间的区别；聊到 AI，他会具体讲到，一个操作等待十几二十秒，为什么会影响使用体验。这些回答里，仍然能看到一个习惯从技术和具体问题出发的人。

与此同时，他正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公众和镜头前。从行业活动到媒体采访，再到即将到来的牛津之行，他需要面对更多不同背景的人，解释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而在我的观察里，他在这个角色上也越来越自如，回应和表达之间，已经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再回头看采访开头那个关于“新起点”的问题，我觉得，它也适用于 Dr. Han 本人。

Gate 正尝试走向更广泛的日常金融用户，他也在走向更广泛的公众。一个做了十三年的平台需要学习新的事情，它的创始人同样如此。

无论过去有过怎样的成绩，人总要走出熟悉的地方，面对新的问题和未知。或许，所谓新的起点，就是愿意带着过去积累的一切，再次出发。

最重要的是，始终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