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桥头发生的那些故事……|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第31期

编者按

“我与桥头”主题征文得到众多网友响应，稿件如雪片般飞来，由此我们看到桥头的确为无数人点亮了心中那盏不灭的灯。本期《一个人的两个“桥头”》，将隔山隔水的情感凝结在“桥头”之上，《岁月在桥头落笔（组诗）》，让动与静两种生活在桥头交织，而《猫的断章》则闪耀人性光辉，续写生命深处的柔软与爱意。无论自然法则如何残酷、生活风雨如何打击，我们相信，良善之心和博爱之心始终是我们心底的温存。

【“我与桥头”征文】·散文

一个人的两个“桥头”

◎马戈

说来也巧。巧得让人不由得不信命。

我的故乡在青海省大通县，我出生的地方，正好是县府所在地——桥头镇。后来几经辗转，我来到了广东，来到了东莞，又来到了东莞的桥头镇。

两个隔山隔水的桥头，像两枚纽扣，把我生命的衣裳紧紧扣住。二十二岁那年，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故乡桥头镇的一所重点中学——大通二中。那是一座有历史的学校，老树遮天，书声琅琅，培养了大批地方建设和各方面的人才。我在那里读完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后又回到那里教书，前前后后，整整十五年。十五年的青春，十五年的粉笔灰，十五年的晨昏，那座校园的每一级台阶，我都踩过千百遍；每一扇窗户透出的灯光，都曾照亮过我的夜晚。

故乡的桥头，因一条名叫北川的河而得名。河水从祁连山南麓流下来，穿过峡谷，穿过田野，穿过我童年和青年的梦。那是一座被山环抱的小镇，冬天冷得干脆，夏天凉得爽快。那里的人说话嗓门大，心眼实，像那座小镇一样，不拐弯抹角。我在那里学会了坚韧，像大山一样的坚韧——认准的事，就咬着牙做下去；认准的路，就低着头走到底。那种品格，是故乡给的，是桥头镇给的。

后来我离开了。几经辗转，我来到了广东，来到了东莞。工作多年之后，2020年，我来到了桥头镇，来到了这里的东莞市石竹实验学校。说真的，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桥头镇，生命里的又一个桥头。

东莞的桥头，因养育了东莞的母亲河——东江的桥头而得名。东江的水，不像北川河那样清冽湍急，它温润、宽阔、从容，像一位沉默的母亲，把一切都揽在怀里，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东莞的桥头，它包容、开放，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不问你曾经历过什么。它只是静静地给你一个位置，给你一段时间，给你一个可以喘息、可以重新出发的地方。

在石竹实验学校，我工作了三年。三年，不长。可是桥头镇却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业余时间，我几乎走遍了桥头镇的每一个角落。莲湖的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迳联古村的老屋沉默地站着，像一个个说不完的故事；东江边的风，吹过我的脸，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和温柔。我常常一个人走在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路上，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安宁。

我开始相信宿命。人这一生，从出生到结果，可能会因为一条河或者一个名字而延续。故乡的桥头，塑造了我像大山一样的品格——坚毅，善良，认死理。而第二故乡东莞的桥头，则赋予了我水乡的温润和包容的胸襟——柔韧，豁达，懂得转弯。山与水，刚与柔，故乡与他乡，它们在我的生命里，最终汇成了一条完整的河。

我常常想，我这样一个外乡人，一个“桥头人”，在东莞的桥头，究竟获得了什么？我想，是一种力量。一种被接纳、被包容之后，从心底生长出来的力量。是那种即使身在异乡，也不再觉得自己是异乡人的自信；是那种明白生命可以有不同活法，却依然热爱自己活法的笃定；是那种看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不再觉得喧嚣，反而觉得亲切的从容。它用东江的水，洗去我一路的风尘；它用莲湖的荷香，安放我疲惫的梦。

在这里，我看见了无限可能。不仅是我自己的可能，更是这座城市的可能。一个包容开放的城市，它的明天和未来，也必然是开阔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就像东江的水，永远向前，永远不拒细流，所以它才能汇成那么宽阔的江面，那么深沉的河床。

我常常在黄昏时分，站在东江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看着远处的桥上车来车往，看着这座城市在暮色中慢慢亮起灯火。这个时候，我会想起故乡的桥头，想起北川河边的风，想起大通二中的老树和书声。我的心里没有伤感，只有怀念，只有感恩。

怀念那把我养大的山，感恩这接纳我的水。

怀念那十五年的青春，感恩这三年的相遇。

两个桥头，一条命。山与水的宿命，前与后的因缘。

也许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两个故乡。一个是你出生的地方，一个是你重生的地方。故乡的桥头，给了我骨头；东莞的桥头，给了我翅膀。骨头让我站得稳，翅膀让我飞得高。

桥头，桥头。一个是根，一个是家。一个是回望，一个是前行。

而在这回望与前行的途中，我终于明白：所谓宿命，不过是一条河，把一个名字，从山的这边，流到了水的那边。而我，就是那条河里的一滴水。从北川河到东江，我终于汇入了更宽阔的海洋。

我感恩这宿命。感恩这两个叫“桥头”的地方。感恩那些给了我爱和力量的人。感恩这座城市，用它的包容和开放，为每一个外乡人，点亮了一盏不灭的灯。

作者简介：

马戈，本名马志荣，男，出生于青海，1990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曾从事过中学语文教师、电视新闻记者等工作。现居东莞。喜爱文学，以写诗见长，亦有散文、小说作品及文学评论散见于全国多家报刊杂志。著有诗集《心的纺车》（中国文联出版社）。系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歌学会理事。

【新锐创作】·散文

猫的断章

◎唐春元

猫天生抓老鼠为民除害，别看它不大，但再大的老鼠听到它的叫声也吓得不敢动弹，大气不敢出。大自然就是这么奇妙，一物降一物，一物又护一物，在丛林里有朋友也有对手，它们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猫的身手敏捷是与生俱来的，它那矫健的身姿与老虎非常相似，故很多人把猫与老虎看成是兄弟，细心观察其实不无道理，尤其是猫捕捉猎物的时候那真是像绝了，四肢蓄力、脊背弓起，连神都听不到它的走路声。它的眼神极其敏锐，爪如刀锋，总能在草丛间、屋檐下像一个武士，带着刀来回巡逻，它尽心尽责，每一次巡逻回来，都不是空手而归，不逮住猎物它也非抓它们几条痕不可。

它行走如飞，源于它的身体结构，那两腿一蹬，甩一下尾巴，就跃上了围墙，眨眼间就不见踪影，来去无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民间高手。它常抓一些地上跳的蟑螂、老鼠回来，在我面前兜售，以换取一碟猫粮和几根猫条，大多数时间我也不会让它失望，让它食吃到撑得走不动，直到扑在门口台阶上看天空。

有一次我看它咬了一只麻雀回来，这可不得了。真正的老鼠它不去抓，却抓一只鸟回来，这等于是不务正业，是犯罪，我有点生气，就从它的嘴里抢过那只受伤的小麻雀。这一次破例没有给它猫粮以及猫条，它冲着我大喊大叫，我反手给了它一巴掌，心里想着是该教训它一下。没想到等我上班去了，它竟然跃上我的书桌撕咬了我的一本书，以此来报复我。

说起这事，我至今显得有点内疚。那天早晨，雨后晨雾未散，露珠在草尖上闪着冷光，除了我的跑步后的心跳声，风声也更紧一些，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看见这一些，只有我的眉毛开始竖起来相互打架，果不其然它正蹲踞在门口台阶上，前腿的利爪紧紧掐着一只小麻雀，嘴巴舔着小麻雀的羽毛，在我面前展示它的战利品，晨光斜斜地照在它身上，橘色的毛发根根分明，它的眼睛里多出一种颜色，像血一样红，它低着头，舔了舔羽毛又舌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狂妄，看到我时，大声“喵喵”叫着在我跟前邀功，还时不时用爪子挠着麻雀挑逗着到嘴的一块肉。麻雀虽小，可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制止的话就等同于帮凶，何况麻雀是我们的好朋友，好朋友我们就得善待。此刻在猫的利爪之下，麻雀无还手之力，只静静地躺着等死，徒劳地扑腾着翅膀，发出微弱而无助的啾鸣，那鸣声断断续续带着哀叹，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凄楚，我气愤地大喊一声：“给我走开！”随即在猫的头上拍打了几下。猫知道自己理亏了，带着一声低吼，不情愿地走开了，远远地它还在望着我，望着我手里捂住的那只麻雀，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跳上墙头，走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仿佛在嘲笑我多管闲事。

那幼小的麻雀那经得起猫的厉爪？它微微动了几下，随即便无力地垂下头颅，小小的身体在地上轻轻颤抖抽搐，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马上要晕死过去。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麻雀的羽毛，查看哪里受伤，只见它的羽毛被爪子抓得几道伤痕，灰褐色的绒毛上沾着淡淡的血迹，一股血腥味飘来，我差点晕血。头部的一爪是最致命的一击，一道暗红色的伤口颈脖的细羽之下，此时我的内心翻江倒海，怜悯之心涌上心头，可怜的小麻雀，希望它能重新活过来，重新飞上树梢，站上电线杠叽叽喳喳地数着日子，我轻轻地把手指贴在它胸口，触摸那微弱跳动的心脏，感觉它的心脏起伏变得没有规律。我找来一块干净的旧布，又寻了个小木盒，在里面铺上一点杂草，做了一个小小的窝，把那只受伤的麻雀轻轻安放进窝里，生怕它再次遭到伤害，我把麻雀放进洗衣间，关上门而后打开一点窗，我不是医生不能救死扶伤，它能不能活过来只能看它的造化了。

中午下班回家，扔掉手中的车把，便急匆匆地跑去看那只受伤的麻雀，看看奇迹会不会发生。屋里的光线暗沉沉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落在临时做的那个“窝”里，我打开灯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小纸盒上，看着这个长长方方的纸盒我开始祈祷。我强装镇定地掀开纸盒，麻雀僵硬的身体斜躺在“窝”里，两眼紧闭，已沉沉睡去，睡得很香，任谁打扰也不醒。我伸手再次轻轻触碰它，指尖马上传来一阵冰凉，本习惯午睡的我此刻再没有一点睡意。

麻雀虽小它也是一条命，一场丛林法则就夺取了它的命，没有麻雀的树干上，一些虫子又该猖狂起来。我呆呆地站在临时为它设的“窝”边上，看着它的羽毛翻飞，一片一片地无声地打着，那一瞬，我脑海里翻涌着一万个理由都显得苍白，我自责自己工作太忙疏于管教，我能更自责自己连一只猫都管教不好，这辈子有多失败呀！我是同谋！我该下地狱！我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闪烁，可终究还是很苍白。可爱的小麻雀，如果你还爱这个世界，但愿还能听到我的祈祷，幻化你的躯干能重新直立在枝头，还能听见我晨曦的脚步声，我们曾约定好了：不见不散。

我抱着它的窝，死死地用力把盒子捏碎，“咔嚓”一声，纸盒在掌心断裂，这是我为麻雀穿上的最后的铠甲，我决定还是按照农村的风俗给它找个地方，用小铲挖个坑把它埋了。风穿过树叶，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我一铲一铲铲起泥土，天空飘来幽怨的歌声，据说埋得越深它就越早投胎，越早成为一个天使。但愿如此。

作者简介：

唐春元，江西广昌人，文字爱好者，鲁迅文学院东莞作家研修班学员，偶发诗歌散文。现为某煤气公司职工。

【生活诗话】·诗歌

岁月在桥头落笔（组诗）

◎诸纪红

莲湖

多少次了，莲湖在风中翻转一下叶面

青石板上，就会有水汽升腾

更多的时候，是在各类规划图里

莲湖托着庞大的水系，在城镇中

伸展。它有喧闹的时候

像焊花四溅，也有远行的冲动

用花香，甚至飞鸟，替代车厢

当然，这些都是旁观的。从南下开始

它就像一枚跳动的铁钉，楔入在我的胸口

像一座私密的蓄水池。而现在

我坐在亭边，莲湖通体碧绿

那么笃定，像一台咽下轰鸣的旧高炉

不再用落花，辩解那些泥泞的过往

甚至，不再用砸进水面的雨滴

丈量沉在湖底的石头

晚风轻拂，街灯亮起。这一动一静

两种生活在桥头交织

让我相信：一个揣着故乡谋生的人

如果他大声歌唱，那是在安抚

疲惫不堪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他沉默地坐下，那是一片水域

在接纳另一片干涸已久的水域

旧工衣

从流水线退下，母亲被套进

一件宽大的旧工衣里

渐渐缩在阳台的角落

就像一台拔掉插头的机器

停了转。只有父亲

还经常翻阅着旧记账本，一遍遍

向我们核对母亲的加班费

算着母亲留给老家的汇款

这时候，母亲才有了在房间走动的力气

天气晴好，我们会把旧工衣

晾到窗台外面

为它拍打灰尘和气味

父亲，总在一旁点起一根烟

就像那个计件的熬夜的满手线头的不再咳喘的母亲

还在厂房里上着夜班

原本以为是我们拼命扎根桥头

却不知道

桥头借母亲把我们收留了一遍

车间

打下下班卡，就像按下了最小的开关

我把疲劳封存在机器旁

在厂区外，还有更大的开关，把霓虹灯通上电

谁也无法躲闪

我走过了，就算绕开商业街

也只是把它换成小巷。唉，停下，想回到过去

那根本无人理会。但车间外面

实在太宽广了

有梦想的，都在暗自发力。倘若哪天

有人走出了车间

那一定是桥头在夜里替他翻了个身

作者简介：

诸纪红，男，江苏南京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文学、文艺评论作品散见于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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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刘帆

副主编：莫静仪

编 辑：程梦琪、刘庆华、苏婕智、赖燕芳

版 面：莫锦永、邓佩珊

美 术：冯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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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邓佩珊

编审：赖燕芳

出品：桥头镇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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