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飞的Roadster背后，特斯拉与SpaceX的合并想象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郑植文

10月16日，在美国得克萨斯州麦格雷戈的SpaceX测试场，一辆白色跑车冲上垂直坡道，短暂倒挂，随后腾空翻转，在冷气推进器的托举下缓缓落地。现场掌声响起，特斯拉CEO马斯克走上台，只说了一句“成功了”。在此之前，马斯克称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汽车公司和世界上最好的火箭公司合作时会产生的结果”。

发布会的这一幕被全球社交媒体反复播放，“会飞的汽车”成为这场发布会最直观的看点，一时间引发海内外广泛关注。

Roadster是特斯拉跑车产品线的名字，首代车型2008年投产，在2012年小批量销售，售价约为10万美元。此次重新亮相的是2017年就已公布、最初预计2020年交付的新一代车型。马斯克表示，下一代Roadster将于2028年投产，价格尚未公布，特斯拉也没有透露新款Roadster其他性能版本的具体参数。他在发布会上曾表示：“这并非一款以安全为首要考量的汽车。”

2017年亮相时，Roadster的卖点很好懂：四个座位，20万美元基础售价，620英里续航，1.9秒内从静止加速到60英里/小时。特斯拉当时给出的，是一辆兼顾速度、长途行驶和一定乘坐空间的电动超跑。后来，2020年交付计划落空，这些指标也没有随当时承诺的量产车一起兑现。

9年后，Roadster的重点转向了车辆与地面的关系。新款Roadster预计将是一款高端限量车型，它将依靠SpaceX的技术实现悬停。按特斯拉官网说法，多模式吸附系统用风扇抽走车底空气，增加把车辆压向路面的下压力；冷气推进器提供额外推力，帮助车辆加速和控制姿态。前者让车更牢地贴住路面，后者则让部分动作超出仅靠轮胎抓地能完成的范围。

这些技术分在不同配置上。特斯拉此次公布的第二代Roadster将提供Performance、Thrust和Rocket三个版本。Performance版本为双座，配有主动空气动力学部件和吸附系统；Thrust版本同样为双座，增加车尾冷气推进器，特斯拉称其从静止加速到60英里/小时可用不到1秒；Rocket版本则为单座，推进器分布在车身周围，支持向上加速和空中转向。

所以，“会飞的Roadster”并不是每个版本都有的本事。Performance面向道路与赛道驾驶，Thrust强调推进器带来的加速，Rocket才把短时离地及空中机动作为核心特点。特斯拉官网明确注明，Rocket尚未获准在公共道路使用。此次Roadster公布的续航超过300英里，约合483公里。

与2017年亮相的四座原型车相比，此次展示的车辆座椅与底盘一体成型，并配备线控转向、制动和油门系统；车尾扩散器区域布置了风扇及推进器。马斯克称，长期来看，新款Roadster将是特斯拉生产的最后一款需要人类驾驶员操控的车型。他表示，这辆车未来会是一款能够上路的汽车，不过不确定它在所有地区都能合法上路。

Roadster的演示很快传到中国。10月16日，蔚来创始人李斌转发相关视频，写下“太厉害了！这个我们真没有”，并为特斯拉点赞。

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称Roadster是“非常酷的另外一种形态飞行汽车”，随后谈到飞行安全、续航等具体指标，以及飞行认证需要长期推进。他把讨论从“看见新能力”拉到了“这种能力怎么变成可用产品”。

国内关于Roadster的讨论也有所分歧：一些人由Roadster的演示转向批评中国车企缺少颠覆式创新；另一些人则认为评价汽车工业还要看规模交付和产业链能力。

对普通车主来说，一次成功翻转之后，还有更日常的问题：推进系统在什么条件下能够再次使用？吸附装置需要怎样维护？哪些操作必须在专门场地完成？这些问题决定了一项功能是偶尔体验的特技，还是购买后可以持续获得的价值。

何小鹏的关注也有产业背景。小鹏汽车将汇天称为自己的生态企业。汇天的“陆地航母”是分体式设计：地面车承载一架可分离的电动飞行器，飞行器离开车体后执行飞行任务。它和Roadster整车短时腾空的方案，瞄准的用途并不相同。都叫“飞行汽车”，但使用场景或认证路径并不一致。

国内方案同样要兑现自己的时间表。据媒体报道，今年3月5日，5台“陆地航母”飞行器试产下线并进行了多机试飞，该公司仍将商业交付列为今年底的计划。

Roadster值得中国车企认真研究的，是它把汽车与航天技术组合起来、尝试扩大产品能力的做法。能否把这种探索变成市场优势，则要进一步比较用户得到什么、为此付出多少，以及企业能否稳定供给。一次演示不足以裁定整个产业的输赢，规模优势也不会自动回答所有新技术问题。

特斯拉的投资者也提出了尖锐问题。据媒体报道，深水资产管理公司的管理合伙人Gene Munster将这次活动称为一次工程实力展示，认为除了让传统车企难堪之外，没有商业价值。

晨星分析师Seth Goldstein提供了另一种看法。他认为这款旗舰跑车能展示特斯拉的独特技术，并可能带动品牌的整体交付。他的模型已假定Roadster在2028年推出，预计产能爬坡后每年交付不足2000辆。即使看好品牌效应，他对Roadster自身规模的预期仍相当有限。即便按25万美元的Thrust版本售价粗略估算，对应年营收约5亿美元。相对于特斯拉全年逾千亿美元的营收体量，这是一个统计上的“舍入误差”。也就是说，Roadster不太可能对公司产生任何实质性财务影响。

Roadster在特斯拉的位置也发生变化。马斯克2006年的总体规划，是先从高端跑车进入市场，再推动更便宜、销量更大的车型。此次发布会上，他提出的长期愿景却是，Roadster将成为特斯拉唯一保留人工驾驶的车型。一辆以驾驶体验为核心的跑车，被放进了转向自动驾驶和机器人的公司战略之中。

资源调整也有迹可循。特斯拉7月22日的二季度财报更新称，Model S、Model X产线已经退役，特斯拉正在安装Optimus机器人产线；Cybercab已开始生产，Roadster则仍被列为设计开发阶段，生产地点待定。

不过，小规模不等于没有商业意义。高价跑车可能通过单车收益覆盖投入，也可能让更多人关注品牌，或把开发中形成的技术用到其他产品上。问题在于，这几种回报有不同的验证办法。卖车要看售价、销量与成本；带动品牌要看关注是否转成其他车型的购买；技术复用则要看到后续产品和实际效果。

中国已经提供了传播效果的例子。同行的点赞让特斯拉获得关注，当日飞行汽车概念股午后走强，广联航空、王子新材等多只股票涨停。对特斯拉而言，观众惊叹之后是否购买产品，也仍需后续数据回答。

Roadster的难题在于，最有传播力的功能可能只服务于很少的买家。如果推进系统最终只能在有限场景使用，相应开发与维护投入就需要由较小的销售规模承担。SpaceX合作提供了技术来源，却不能单凭合作关系证明成本已经降低。现在既不能把品牌价值算作零，也不能用它填平所有尚未公开的项目账目。

放到集团财务层面看，是另一个尺度。特斯拉二季度营收282.36亿美元，同比增长26%；营业利润却下降57%至3.98亿美元，营业利润率1.4%。特斯拉终究要靠持续经营拿回报，技术展示的热度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眼前更能说明经营情况的，还是已经交付的车。特斯拉三季度交付486532辆，其中Model 3和Model Y为478237辆，占比约98.3%。Roadster的收入兑现则仍在更远处。

或许，这一“会飞的汽车”更重要的战略意义指向特斯拉与SpaceX的关系。Roadster发布会后，巴克莱分析师Dan Levy在报告中写道，这是两家公司协同效应的“一个小例子”，并给出特斯拉与SpaceX在2027年底前合并的概率达80%。

特斯拉与SpaceX的合并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背后是两家公司已经铺开的实质业务绑定。特斯拉今年3月以20亿美元投资获得SpaceX不到1%股权，双方还共同推进Terafab半导体制造项目。

马斯克在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称，两家公司业务重叠越来越多，尤其在Terafab项目上，“规模极其庞大”；上月All-In峰会上，他又暗示整合存在可能性。而特斯拉在SpaceX得州测试场展示新款Roadster，该车利用SpaceX推进器技术实现短暂腾空和空中翻转，成为双方技术协同的最新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