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近期,《当代青年研究》编辑部评选出了2025年度好文章。今日推送由田林楠老师为一文撰写的评语,希望借此促进学术切磋,与学界同仁尤其是本刊的作者与读者交流。
学术对话
当亲情成为门槛:
断亲的悖论与情感的社会建构
——评《当亲缘被祛魅:“断亲”背后的个体选择与家之存在意义的变迁》
田林楠
苏州大学社会学系
《当亲缘被祛魅》一文敏锐地揭示了“亲缘祛魅”与“亲情赋魅”的同时发生:亲属身份不再足以成为维系关系的理由,亲情则上升为取舍亲属的伦理准则。过去,身份与礼俗维系着往来,亲情尚可在其中慢慢生长;祛魅之后,这层保障不复存在,而赋魅却使缺乏生长空间的亲情成为继续往来的门槛。于是便可能出现一种悖论:人们越要求关系具有足够的亲情,就越可能减少培育亲情所需要的交往。若衡量亲情的尺度又是父母那种几乎无底线、无上限、不求回报的情感与支持,许多亲属关系是否还来不及加深,就已被放弃?
值得注意的是,该文援引的亲情定义,来自“网上讨论中赞成人数最多的一种解释”。这提示我们,取舍亲属的情感尺度,本身也有其社会来源。借用霍克希尔德的“感受规则”概念,这类表述为考察感受规则的形成与传播提供了线索:它们可能影响人们认为自己应当感激什么、有权为何失望,以及是否需要为疏远亲属感到内疚。由此,断亲获得正当性,或许不只源于个体主体性的增长,也与新的感受规则为某些情感和选择提供认可有关。被体验为最本真的个人选择,也可能承载着社会共同塑造的情感期待。沿着该文的思路,或可以进一步考察:青年用以取舍亲属的情感标准如何形成,又如何影响他们继续投入一段关系的意愿?这些问题,或许也为理解断亲与家庭原子化提供了值得继续探究的线索。
原文信息
阎云翔、康岚,2025,《当亲缘被祛魅:“断亲”背后的个体选择与家之存在意义的变迁》,《当代青年研究》第1期
摘要:文章以中国社会的个体化转型为背景,通过新家庭主义和个体主体性觉醒的双重视角对当代青年的“断亲”现象展开讨论。阎云翔认为,断亲不是新现象,但今天的新特征是青年个体带着父母一起断亲,其原因是新家庭主义下的亲子一体。断亲的本质是选亲,包括断掉“坏亲戚”、保留“好亲戚”及加强亲子关系。断亲是传统亲缘的祛魅化,个体依照自己的意愿来建构属于自己的亲属关系网络,这背后是个体主体性的增长,涉及个体自由、个体本真性及家之存在意义。由于亲子两代人所追求的存在意义不同,且亲代有资源托底的能力和意愿,新家庭主义下的断亲成为满足自由与安全双重目标的临时解决方案。但其深远的影响是亲属关系组织的萎缩和社会性的消失,家庭出现原子化倾向,其社会意义非常深刻。
(以下为全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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