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 “黑色黄金”从山中来

中经记者 尹丽梅 卢志坤 雅安报道

从成都平原一路西行，经成雅、雅康高速转入雅安市天全县的乡道，两侧山势渐渐合拢，公路在群山夹峙中蜿蜒而下，一片被深丘与河谷平坝包裹的静谧乡镇出现在眼前，这便是雅安市天全县思经镇。思经镇地处青藏高原东麓，高原冰雪融水沿山谷奔流而下，汇入青衣江、大渡河水系，这里的水温常年偏低并且水质洁净，是冷水鱼养殖的一块宝地。

《中国经营报》“再走长征路 见证新时代”主题采访团近期走进四川省雅安市天全县思经镇了解到，天全润兆鲟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全润兆鲟业”） 坐落于此，约9万平方米标准化流水养殖鱼池在眼前渐次铺展。来自高原的冰雪融水顺着山涧缓缓注入连片的圆形养殖池，池水清澈见底。上百斤重的鲟鱼摆动着宽大的尾鳍，在流水中从容游弋。2023年2月，天全县水产现代农业园区成功创建为省级五星级现代农业园区，为这座小镇的产业发展图景再添一抹亮色。

自2006年8月成立至今，以享誉全球的被称为“黑色黄金”的鱼子酱为核心，四川润兆渔业已构建起传统商品鱼养殖、苗种繁育与鱼子酱加工互补发展的产业格局。目前，四川润兆渔业已是一家世界鱼子酱市场中的头部企业，产品销往30多个国家和地区。

从“舶来品”到“土特产”的转换

入口是绵密醇厚的咸鲜，细品有奶油般的柔润，回甘绵长——这是四川润兆渔业生产的“芙思塔”（Frosista）鱼子酱留给味蕾的第一印象。

鲟鱼鱼子酱有“黑色黄金”之称，与鹅肝、松露并称世界三大珍馐。它原产于里海之滨，早在12世纪便已闻名，在国内长期被视为“舶来品”。如今，这一格局已悄然改变：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鱼子酱生产国，占全球六成左右的市场份额。

在20世纪，鱼子酱主要取自野生鲟鱼，市场供不应求，野生鲟鱼数量因此锐减，各国相继立法禁止野生鱼子酱贸易。2002年，中国率先突破鲟鱼人工养殖的技术难关，全球鱼子酱市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鲟鱼是亚冷水性鱼类，对水质、水温和溶氧量都极为敏感，适宜水温在12℃至23℃之间。天全恰好具备这样的条件。这里背靠二郎山，森林覆盖率达74.1%，既是长江上游的生态屏障，也是大熊猫国家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雪山融水与充沛降水在此交汇，水温年均约15℃，溶氧充足。

优质的水源只是冷水鱼产业落地的第一道门槛，真正的考验在于漫长的养殖周期和技术积累。《中国经营报》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条鲟鱼苗从下水到可以取卵，需要十年左右，养殖周期长、资金投入大，中途一旦出现意外，十年的投入便可能付诸东流。2012年前后，四川润兆渔业带着关键技术来到天全，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乱石与杂草丛生的河滩荒地。

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早年的鲟鱼鱼苗依赖进口，不仅价格昂贵，还常常水土不服，存活率很低。四川润兆渔业的研发人员扎进繁育车间，缺少专业设备，就用冰块一点点调试水温；经历过催产失败，整条生产线只有推倒重来。直到2009年，首批人工繁育的鱼卵才终于孵化成功。

如今，四川润兆渔业联合四川农业大学、四川省农科院等12所高校院所共建专家工作站，已攻克鱼卵分离等技术难题24个，申请实用新型专利46项，苗种这一曾经的“卡脖子”环节被逐步打通。

记者在四川润兆渔业天全思经镇基地了解到，这里养殖着多个鲟鱼品种，不同品种的鲟鱼个体大小和成熟周期各不相同，但大概的养殖周期都在10年至15年之间，每个品种对应产出鱼子酱，颗粒大小、颜色和口感也各有差别。四川润兆渔业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目前公司在天全建有三个基地，鲟鱼养殖容量约800万斤。除此之外，公司还正在这里新建一座加工厂，建成后其鱼子酱总产能将达到450吨。

国产“黑色黄金”出海

鱼子酱最初主要销往海外，而要叩开海外市场的大门并不容易。中国并无悠久的鱼子酱消费传统，一个后来者如何打破既定的国际市场格局？答案只有一个：靠品质说话。2016年，四川润兆渔业正式成为世界顶尖鱼子酱品牌的供应商。在头部品牌的带动下，西方的米其林餐厅才逐渐开始使用“中国产”鱼子酱。

在此之前，开拓海外市场的过程并不轻松。润兆渔业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海外客户更习惯使用本地品牌，对外来品牌接受度有限。早期，公司负责人曾在客户公司门口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有时甚至是几天；也曾在街头组织“盲测”，请路人在自家产品和当地品牌之间随机品尝，让口味来说话。

订单就这样一单一单积累下来。如今，四川润兆渔业的鱼子酱已销往30多个国家和地区，日本、德国、法国、俄罗斯等市场订单量较大，美国是最大的单一市场。据了解，2025年，园区产销鱼子酱70吨，出口鱼子酱54吨，鱼子酱及副产物出口创汇1911万美元，鱼子酱产销量位居全省第一、全国第二，出口创汇1911万美元。

国内市场的开拓则要晚得多。长期以来，“鱼子酱是舶来品”的观念根深蒂固，消费者很难相信内陆省份也能产出高品质的鱼子酱。转机出现在2024年年初：哈尔滨旅游爆火，四川“回礼哈尔滨”成为热门话题，雅安鱼子酱恰在礼单之列，由此受到广泛关注。鱼子酱这道餐桌上的珍馐，开始以“土特产”的身份走近大众。

在市场定位上，四川润兆渔业走高端路线，渠道选择也相对审慎。据上述工作人员介绍，鲜品鱼子酱的保质期较短，不适合在商超长时间陈列，因此公司目前很少进入商超，而是以星级酒店和餐厅为主要供货对象，同时通过电商旗舰店、各大平台和线下零售客户触达消费者，业务覆盖华东、华南、西南、东北等地区。价格也有明显梯度：同一等级下，每克30多元已属高端；等级更高、色泽偏金黄的产品，价格还要翻上几倍；同时也有每克在10元以下的产品，面向初次尝试的消费者。

品牌建设同样是重要一环。据悉，四川润兆渔业旗下品牌“芙思塔”（Frosista）在国内与高档餐厅、酒店合作举办品鉴晚宴，让宾客在真实的用餐场景中了解产品；在海外，还通过参加展销活动的方式触达海外市场，目前“芙思塔”鱼子酱的品质已经得到了全球许多顶级餐厅的认可。

鲟鱼几乎可以说是“全身都是宝”。记者了解到，鲟鱼从鱼头到鱼尾均可食用。一般来说，在鲟鱼取卵之后，规格较大的鱼肉主要用于出口或二次加工，可制成酸菜鱼、火锅鱼的食材；开袋即食的休闲零食也在研发之中。目前，四川润兆渔业开发的包括鱼子酱酸奶在内的新品已陆续推出，让鱼子酱这一高端食材进入更多日常消费场景。

“一池生三金”：村民共享产业红利

产业是老百姓稳定增收的“活水源泉”。在天全县水产现代农业园区所在的思经镇团结村，这些年当地依托好山好水的自然条件引进四川润兆渔业，探索出了“一池生三金”的利益联结模式，通过建设“共享鱼池”联结村民、村集体和龙头企业。

其中，村集体利用自有资金、集体土地、集体资产等投入园区建设，推动128户农户筹资200万元现金入股“共享鱼池”。同时，充分运用农村产权制度改革成果，通过村集体经济入股方式，带动282户农户参与“共享鱼池”建设，同享冷水鱼产业发展红利。

所谓“三金”，一是流转土地收租金。四川润兆渔业流转村民的土地和部分河滩用地，每年每亩租金约1200元。二是共养鲟鱼挣薪金。园区对参与共享鱼池建设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养殖技术培训，并推荐考核合格后的成员进入园区企业工作，月均收入达5000元以上。三是共建鱼池分股金。团结村集体投资325万元与园区企业共建标准化“共享鱼池”，由企业进行日常运营管理，采取“6%的保底分红+利润二次分红”的方式进行利益分配。

由于品质得到市场认可，园区的规模也在不断壮大。据悉，2022年，天全县水产现代农业园区创成四川省五星级现代农业园区；2025年，全县水产品产量超3000吨，鱼子酱产量达70吨，渔业综合产值达9.72亿元。四川润兆渔业方面提出，公司接下来将借助天府鱼子酱产业集群建设机遇，积极推动产能提升、产业升级。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余年前，红军长征途经四川省雅安市天全县，在程家窝村短暂停留并筹得粮食10万公斤。天全群众的踊跃献粮，有力支援了红军翻越夹金山，成为天全历史中影响深远的一页。

90余年后，天全这个地处“川西咽喉”的山区县城，因享誉全球的鱼子酱而闻名。从20年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落地天全思经镇，到如今远销30多个国家和地区，天全的冷水鱼经营企业四川润兆渔业凭借天全天然冷水资源优势和逐步完善的全产业链条，助力天全走出了一条生态优先、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发展路径。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