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失踪》连载 第9章 追本溯源

高原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沙砾的粗糙，似乎还残留在黄鹤陆的皮肤上。从漠沙戈市那片吞噬了弟弟黄鹤舟“痕迹”的无人区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官方的搜寻早已停止，那辆孤零零停在戈壁褶皱里的白色轿车，成了黄鹤舟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冰冷的注脚。各种猜测如同戈壁上的风滚草，在网络上和现实中漫无目的地飘荡——被猛兽吞噬？陷入流沙？被歹人掳走？抑或是……逃进了深山老林，就此隐居？

黄鹤陆不愿意相信任何一种猜测，尤其是最后一种。如果弟弟真的是主动消失，那他为何要选择如此极端、如此决绝的方式？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足以压垮一个三十而立男人的沉重秘密。

警方那边，李警官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积极转为审慎。茫茫戈壁，线索渺茫，除了那辆车，再无其他实质性发现。黄鹤陆知道，不能再指望别人了。他必须亲自去揭开弟弟失踪前的生活，去触碰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他放弃了在失踪地点徒劳的徘徊，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高西省，河谷市。那是黄鹤舟大学毕业后选择扎根的城市，是他从一个青涩毕业生，一步步“打拼”成为峡谷大酒店经理的地方。哥哥记忆中的弟弟，总是意气风发，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现状的满足。河谷市，对黄鹤陆而言，是弟弟“成功”的象征地。可现在，这份“成功”的背后，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要去那里，去弟弟曾经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去寻找那些被忽略的、可能指向真相的蛛丝马迹。他要知道，在那个看似光鲜的经理身份之下，黄鹤舟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最终选择了那样一条通往无人区的绝路？

河谷市，顾名思义，夹在两山之间，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河流穿城而过。十月的河谷，秋意正浓，山上的树叶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黄与火红，倒映在河水中，随波荡漾，煞是好看。这是一座比黄鹤陆居住的东地市更小、节奏更慢的城市，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气息。

然而，黄鹤陆无心欣赏这秋日盛景。他的心，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河谷市特产的、冰冷的花岗岩。他按照从警方那里获取的信息，直接找到了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峡谷大酒店。

峡谷大酒店是河谷市的地标之一，气派的门庭，旋转的玻璃门，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与黄鹤陆此刻混乱焦灼的心情格格不入。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光洁如镜，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氛。他径直走向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服务员礼貌地问候：“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酒店的负责人，关于……关于你们酒店以前的一位员工，黄鹤舟。”黄鹤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听到“黄鹤舟”这个名字，女服务员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同情？

“请问您是？”她谨慎地问道。

“我是他的哥哥，黄鹤陆。”

女服务员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请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我们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或者……黄经理以前的直属上司？”

“他以前的上司是谁？”黄鹤陆追问。

“是我们餐饮部的总监，王总监。黄经理以前是餐饮部的经理。”

“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王总监。”

女服务员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对黄鹤陆说：“王先生现在正在开会，他让您先在那边的休息区稍等一下，会议结束后会马上见您。”她指了指大堂角落的沙发区。

“谢谢。”黄鹤陆道了谢，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沙发坐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他环顾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堂，想象着弟弟黄鹤舟曾经在这里工作的样子。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员工，与客户谈笑风生……这一切，难道都只是表象吗？那个欠了20万网贷、最终选择“死亡”来逃避的弟弟，和眼前这个环境里的“黄经理”，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中透着审视。

“请问是黄鹤陆先生吗？我是餐饮部总监王海涛。”男人伸出手。

“王总监您好，打扰了。”黄鹤陆起身与他握手，王海涛的手有些湿冷。

“抱歉让您久等了。这边请，我们去我办公室谈吧，那里比较安静。”王海涛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黄鹤陆穿过繁忙的员工通道，来到位于酒店后部的办公区。

王海涛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些酒店的荣誉奖状和他与一些领导的合影。他示意黄鹤陆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办公桌后落座，给黄鹤陆倒了杯水。

“黄先生，节哀顺变。”王海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安慰，“关于令弟黄鹤舟的事情，我们也是从新闻上看到的，都感到非常惋惜和震惊。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员工。”

“王总监，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我弟弟在酒店工作期间的情况。他……他失踪前，在酒店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黄鹤陆直奔主题，他没有时间兜圈子。

王海涛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黄鹤舟啊……怎么说呢，他刚来我们酒店的时候，确实是个好苗子。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来了，从基层职员做起，脑子活，肯吃苦，嘴巴也甜，很会来事儿。所以晋升很快，没几年就从主管升到了经理，是我们部门最年轻的经理之一。”

“他工作能力很强？”

“很强，业务能力没话说，对客户也很上心，部门业绩在他手上一直做得不错。同事们……一开始对他评价也挺好的。”王海涛话锋微微一转。

“一开始？”黄鹤陆捕捉到了这个词，“后来呢？”

王海涛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感觉他好像变了个人。以前虽然也追求上进，但还算踏实。后来，就有点……怎么说呢，有点浮躁，或者说，太想证明自己了。”

“怎么讲？”

“他开始讲究排场，穿的用的都比以前高档了不少，经常开着一辆不错的车上下班——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车是租的。出手也大方，同事聚餐抢着买单，送女朋友的礼物也都是名牌。”王海涛顿了顿，看着黄鹤陆，“我们都以为他是……嗯，发了什么财，或者家里条件本来就很好。毕竟，他平时很少提家里的事情，只说父母是普通工人，在老家。”

黄鹤陆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虚荣心，从这里就开始了。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在这个小城里立足，为了……那个叫苏云的女孩？

“他的收入，能支撑他这样的开销吗？”黄鹤陆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王海涛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作为餐饮部经理，他的工资在河谷市算是不错的了，月薪大概一万出头。但是，他那种消费水平，一万块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当时也私下议论过，觉得他可能是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或者……有什么灰色收入？但他工作上一直很谨慎，没出过什么差错，所以我们也不好多问。”

“他的女朋友，叫苏云是吗？”

王海涛点点头：“是的，苏云。是我们酒店一位老客户的女儿，家里条件确实很好，长得也漂亮。黄舟能追到她，当时我们都挺佩服他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苏云那姑娘，人也挺好的，很单纯，对黄舟是真心的。”

“那……他们后来为什么分手了？或者说，黄鹤舟失踪前，和苏云的关系怎么样？”

提到苏云，王海涛的表情更加复杂了。“这个……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是黄鹤舟失踪前一个多月吧，苏云还来酒店找过他几次，看起来情绪不太好，好像是在吵架。后来黄鹤舟就突然辞职了，走得很匆忙，连辞职报告都是托人转交的，也没跟我们任何人告别。”

“辞职？他不是不辞而别逃离了河谷市吗？怎么还交了辞职报告？”黄鹤陆有些意外。

“是托他一个关系比较好的下属交的，说是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处理，来不及当面辞行了。当时我们还觉得挺奇怪的，哪有这么辞职的？现在想来……”王海涛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不过是黄鹤舟为他的“逃离”所做的最后一点掩饰。

“那个下属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酒店吗？”黄鹤陆立刻问道。他觉得，从这个“关系比较好的下属”口中，或许能得到更多信息。

“叫小张，张磊。他还在，现在是餐饮部的副经理了。”王海涛说着，拿起电话，“我现在就可以叫他过来。”

“太感谢您了，王总监。”黄鹤陆感激地说。

没过几分钟，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酒店制服，显得精明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到王海涛和黄鹤陆，有些拘谨地问好：“王总，您找我？”

“小张，这位是黄鹤舟经理的哥哥，黄鹤陆先生。他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关于黄经理以前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就都跟黄先生说实话。”王海涛对张磊说。

“黄……黄经理的哥哥？”张磊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黄鹤陆，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他似乎也听说了黄鹤舟失踪的事情。

“你好，张磊。”黄鹤陆主动打招呼。

“黄先生您好。”张磊显得有些紧张。

王海涛站起身：“你们聊，我还有个会要去开。小张，好好配合黄先生。”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黄鹤陆和张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坐吧。”黄鹤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王总监说，你以前和我弟弟黄鹤舟关系比较好？”黄鹤陆先开口打破沉默。

张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算是……比较聊得来吧。黄经理对我挺照顾的，我刚入职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他教我的。”

“那你应该比较了解他吧？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磊低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张磊，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涉及到隐私，但我弟弟现在……生死未卜。我必须知道真相。”黄鹤陆的声音带着恳求。

张磊抬起头，看着黄鹤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黄先生，不瞒您说，黄经理失踪前那段时间，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变得……很焦虑，很烦躁。以前他脾气挺好的，对我们下属也很耐心。但那段时间，他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有时候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唉声叹气的。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说没事。”张磊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好像……欠了钱。”

黄鹤陆的心猛地一紧：“你怎么知道他欠了钱？”

“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正好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凶，好像在跟人吵架，提到了‘还钱’、‘再宽限几天’、‘别逼我’之类的话。我当时没敢多听，放下文件就走了。后来，我还看到过几次有陌生的、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人在酒店门口等他，他看到了就躲着走。”

网贷！黄鹤陆立刻想到了这个词。看来，弟弟欠网贷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那些人长什么样？你还有印象吗？”

张磊努力回忆着：“都是些社会上的人吧，穿着打扮很随意，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挺吓人的。”

黄鹤陆推测，那些人很可能就是网贷公司派来催债的。赵荃？钱代？这些大纲里提到的名字，开始在他脑海中变得具体起来。

“黄经理辞职的报告，是你转交的？”

“嗯。”张磊点了点头，“那天晚上，黄经理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特别急，让我第二天帮他把辞职报告交给王总监。他说他家里出了大事，必须马上走，来不及跟大家告别了。我当时还劝他，有什么事可以跟大家说，也许能帮忙。他就一直说不用了，语气特别坚决，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要去哪里？”

“没有，只说回老家。”

“他租的房子，你知道在哪里吗？”黄鹤陆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想去看看，弟弟在河谷市真正的生活环境是怎样的。

张磊想了想：“知道，在城西那边的一个高档小区，叫‘莱茵河畔’。他还邀请我去过一次，房子挺不错的，装修也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不像一个人常住的样子。虽然装修好，但很多地方都落了点灰，生活气息不浓。当时我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金屋藏娇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黄鹤陆心中了然。那不过是他为了撑场面，租来的一个空壳子，一个虚假的“成功”道具。

“莱茵河畔，具体是哪一栋哪一户，你还记得吗？”

张磊努力回忆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大致的门牌号：“好像是12栋，1203还是1205来着……我不太确定了，时间有点久了。”

“没关系，我去问问物业应该就能找到。”黄鹤陆把地址记了下来，“除了你，我弟弟在酒店还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

张磊摇了摇头：“黄经理这个人，心思比较重，不怎么跟我们交心。平时除了工作，很少跟我们私下来往。也就跟我还算说得上几句话吧。”

“那苏云呢？你觉得，我弟弟失踪，苏云知道原因吗？”

提到苏云，张磊叹了口气：“苏云姐是真的可怜。她对黄经理那么好，什么都依着他。黄经理欠网贷的事情，我估计苏云姐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可能是察觉到什么了，才跟黄经理吵架的吧？黄经理失踪后，苏云姐还来酒店哭了好几次，问我们知不知道黄经理去哪里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黄鹤陆沉默了。他能想象出苏云当时的痛苦和无助。被自己深爱的人欺骗，然后又被无情抛弃，这种打击对一个单纯的女孩来说，该有多大？

“谢谢你，张磊，你告诉我了很多有用的信息。”黄鹤陆真诚地向张磊道谢。

“黄先生，您别客气。其实……我也挺佩服黄经理的，他工作能力真的很强。如果不是……唉……”张磊也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离开了王海涛的办公室，黄鹤陆又向张磊打听了苏云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但提醒道：“黄先生，苏云姐现在……可能不太愿意提起黄经理的事情，您去找她的话……”

“我知道，我会注意分寸的。”黄鹤陆说。他并不打算立刻去打扰苏云，他想先去那个“莱茵河畔”看看。

告别了王海涛和张磊，黄鹤陆离开了峡谷大酒店。站在酒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莱茵河畔”小区的名字。

出租车穿过河谷市的街道，从繁华的市中心驶向相对安静的城西。莱茵河畔果然是个高档小区，绿树成荫，安保严密。黄鹤陆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走到保安亭。

“你好师傅，我找一下12栋的住户，黄鹤舟。”

保安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从老家来的。他前段时间出去了，一直没联系上，我来看看他。”黄鹤陆编了个理由。

保安显然对“黄鹤舟”这个名字有印象，或许是因为他欠了房租？或者物业也在找他？保安拿起对讲机问了几句，然后对黄鹤陆说：“12栋1205。不过黄先生好像很久没回来了，他的房租都快到期了，物业正准备联系他呢。”

"好的，谢谢。"黄鹤陆道了谢，转身走进了小区。

夜色如墨，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小区里静得有些诡异，连平日里聒噪的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楼宇间回荡。

12栋是一栋高层公寓楼，外墙的瓷砖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灰白。他站在楼前抬头望去，12楼那扇窗户漆黑一片，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乘坐电梯上到12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走廊里的声控灯似乎坏了，只有尽头那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找到了1205号房。房门紧闭，门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纹。门口的地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的厚度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出过——至少有一周，甚至更久。

他试着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里面毫无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声响都没有。

黄鹤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想起张磊在酒店房间里递给他钥匙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黄鹤舟可能遗留在办公室的一把备用钥匙，你拿去用吧，但别告诉别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金属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黄"字，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这说明它被频繁使用过，但最近却很久没有动过。

他试着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的信号。门开了，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

他侧身闪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

屋内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客厅里陈设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定格在了某个瞬间。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干涸的水渍，杯底还残留着半片茶叶，像是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黄鹤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张磊说过，黄鹤舟已经失踪三天了。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住处，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刚有人离开？

他继续往屋内走，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卧室里同样一片狼藉——衣柜的门半开着，抽屉被拉出来一半，床上被子凌乱，像是有人匆忙离开。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书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是黑的，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这意味着电脑并没有真正关机，只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登录界面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地板上的某根松动的木条。

黄鹤陆猛地回头，看向那扇刚刚关上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