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前几天梧州七中张老师的事刷遍全网，通报说他跟学生吵架放狠话说“开车撞死你”，停职、道歉、批评教育，评论区全是拍手叫好的，说这种素质的老师早该滚出教师队伍。
我把这事发给我爸以前的老同事，一个教了32年书刚退休的老校长，他半天没回消息，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通报，后背凉得很，我太懂他那天晚上站在闸机口是什么滋味了。”
成人高考占了学校当考点，200多个寄宿生要当天请假离校。
从通报里“排队混乱”这个细节看，学校撑死就开了一个闸机口，值班老师是谁？就张某一个人。
200个半大孩子拖着行李箱挤成一团，有人假条丢了要补，有人家长在门口打了三个电话催，还有人拽着你胳膊说“我妈在外面等半小时了你赶紧放我走”，从傍晚五点站到深夜十点，连喝口水上厕所的空都没有，所有的焦躁、催促、不满全往你一个人身上撒，这哪是值班？
这是让一个人当200人的情绪垃圾桶啊。
老校长说他当年级组长那几年，遇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也是考试占校，300多个学生要离校，就他和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小姑娘值班，赶巧那天还下大雨，学生挤在屋檐下吵吵嚷嚷，家长在校门口按喇叭按得震天响，有个家长冲进来指着小姑娘鼻子骂“你们学校是死人吗？就不知道多开个门？”，小姑娘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
他赶紧把伞塞给小姑娘，让她去传达室躲十分钟缓口气，转头就打电话叫了两个已经到家的同事骑车赶过来增援，折腾到十点半人才走光。
小姑娘后来跟他说，刚才差点就忍不住跟家长对骂了，就差那十分钟的缓冲。
那张老师那天呢？谁给他递过一把伞？谁看见他忙不过来的时候，说一句你去歇会我顶十分钟？
为什么200个学生就安排一个人值班？
为什么不提前分批次放行？
为什么不提前跟家长说错开接送时间？
这些问题，通报里半字没提，只写了‘值班教师与学生发生口角’。
可排班表是谁批的？
应急预案在哪？
这些问题，比他说那句脏话重要一百倍。
我不是替张老师洗白，“开车撞死你”这种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就是破了师德的底线，停职处理一点都不冤，换我是那个学生的家长，我听了也气得慌。
但处理完张老师就完事了吗？下个月再有考试，还是一个闸机、一个值班老师、200个同时要离校的学生，下一个站在门口的，可能是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可能是家里孩子还在发烧的班主任，他们只要没被拍下来，就没事，但他们面对的压力，和张老师那天一模一样。
制度不改，下一句失控的话，只是早晚的问题。
你们真的知道现在基层老师的弦绷得有多紧吗？
现在老师的手机24小时不敢关机，晚上十点家长发消息得秒回，孩子在学校摔一跤，家长第一反应不是问孩子疼不疼，是拍视频发群里要说法。
老师夹在中间，上面要升学率，下面要零安全事故，旁边家长要情绪价值，三头受气。
我一个同学是一个年轻班主任，教了八年书，去年查出来甲亢，医生说就是长期情绪压抑憋出来的。
情绪是个蓄水池，不是永动机。
你每天对着学生笑8个小时，回家脸都是僵的。
被家长劈头盖脸骂完，转头还要进教室给学生讲二次函数。
值班站五个小时一口热饭没吃，转头还要被学生顶一句“你凭什么不让我走”，池子满了，随便碰一下就炸。
张老师那天，就是刚好赶上了那根导火索。 所以我想说，停职只是第一步，绝对不是最后一步。
我们天天喊着要老师讲师德，可师德不是要求老师当没有情绪的圣人，老师也是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也会累、会急、会绷不住。
制度要做的，从来不是把人逼到情绪崩溃的死角，而是给人留个缓冲的余地：值班忙不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安排两个人？
连轴转的时候能不能有个替换休息的机制？
老师情绪不好的时候能不能有个疏导的渠道？
还是说出了事就把老师推出来背锅，没出事就当一切正常？
以前有太多老师，半辈子兢兢业业，就因为某一次赶巧的情绪失控，职业生涯直接翻船，他们不是倒在没师德上，是倒在没人管的排班表上，倒在早就该改的破制度上。
处理一个人太容易了，改一套制度才难。
别等下一个站在闸机口的老师，再用一句脏话换一张停职通知，我们才想着去补背后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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