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历史文化遗产真正融入当代生活

“当前我国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历史文化保护与城市更新已成为发展的主旋律。”

10月22日，由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中国益民文化建设基金会主办的第3届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论坛上，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相关负责人在发言时表示。

前不久，中办、国办印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文化遗产资源全面摸清，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基本形成。住房城乡建设部印发《历史文化名城（镇、村）与历史建筑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

论坛上，住房城乡建设部建筑节能与科技司有关负责人表示，面向“十五五”，要坚持应保尽保、以人为本、活化利用，摸清资源家底、守住历史文脉、改善群众生活，凝聚专业力量与社会参与合力。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认为，当前保护传承工作正发生三个深刻转变：从被动保护走向前置保护，坚持先摸清家底，后实施建设。从重点保护走向整体保护，统筹兼顾城区、街区、街巷、建筑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从静态保留走向活态传承，推动历史文化遗产全面融入现代生活。

加强整体保护

“十年来，历史文化街区数量实现翻番，历史建筑数量增长7倍多，家底逐步摸清。”发言时，住房城乡建设部建筑节能与科技司历史文化保护处相关负责人开门见山。

大屏幕上亮出了“家底”：目前我国已有国家历史文化名城146座，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名村799个，中国传统村落8155个，历史文化街区1300余片，历史建筑7.2万处。

“十四五”期间，我国坚持保护第一，推动应保尽保、以用促保，抢救保护了一大批历史文化遗存。专家介绍，具体而言，在时间脉络上，拓宽视野，做到时间全贯通；在保护类型上，拓展对象，做到要素全囊括；在空间范围上，从“三名”到全域，做到空间全覆盖。

《历史文化名城（镇、村）与历史建筑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深入推进历史文化资源调查认定，加强整体保护。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副院长王军提到很多地方的困惑：从城市层面来看，老城整体保护会不会影响城市的发展建设？从老城内部来看，很多老城“风貌不完整，遗产碎片化”，能否实现完整保护？

他用数据做了回答。全国的统计分析表明，老城占城市建成区的比例平均为8%左右，中位数不到4%。“这还只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其他城市可能会更低。所以从城市整体层面来看，整体保护不会实质性影响城市的发展建设。”

统计还显示，老城内有保护价值的历史街区、历史地段等特色片区平均占比在1/4左右。王军说，老城内风貌特色片区占比低，且与居民生活密切相关，“我们认为老城内是没有办法对一草一木进行冻结式保护的”。

“整体保护不是保护整体，而是对历史格局的保护和传承。”王军说，尤其要注意历史格局的时间连续性和空间关联性的保护与延续。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十五五”期间，我国计划修缮300片历史文化街区和1.5万处历史建筑。

近年来，怎样使历史文化在当代持续生长、不断转化，做好民生改善和活态传承，各地进行了持续不断的探索。

老街区空间狭小，如何“螺蛳壳里做道场”，完善设施、展现独特个性？泰州给出的答案是，小尺度渐进式的微更新。

泰州市海陵区住建局副局长杨啸晨介绍，泰州探索用好“三只手”——政府的有形之手、老百姓的勤劳之手、市场的无形之手。政府主导改善公共基础设施和公共环境，并通过奖补措施，引导鼓励老百姓自主更新，同时坚持对市场化运营的最少干预，逐步实现以居民为主的自主更新新模式。

为破解历史建筑修缮实操难，广州推行免费技术咨询，告诉老百姓修什么、怎么修，如何办理相关手续等。海南海口邀请院士团队对骑楼修缮进行专业指导，将材料取样做化学分析，用原址、原材料、原工艺、原风貌的方式进行修缮。

安徽歙县是历史建筑大县，有历史建筑近3000处，占安徽省的近一半。这些年，当地探索“全覆盖、广参与、精靶向、易执行”的历史建筑常态监管与低成本修缮实践。

例如推进修缮人才本土化，一方面，通过加快传统工匠认定、聘用，设置历史建筑修缮指导员等措施“抓老”，一方面通过举办工作营、培养修缮人才“抓小”，同时进行修缮技艺的普及化。安徽省城市规划学会副理事长高冰松说：“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我觉得是最关键的。”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相关负责人也在发言中谈到，保护的难点不仅在规划设计方案，更在实施机制，要统筹政府、社会和市场等多元主体，让历史文化遗产真正融入当代生活。

人的价值

“对于老城保护，我们这几年的实践有一个很大的感触，就是要重新认识老城内人的价值。”王军说。

从2012年起，他和团队便在四川宜宾开展名城保护、老城更新等工作，发现老城人口有这样几个特点：中度老龄化、社会网络稳定、常住人口数量持续下降。

王军认为：“老城的人口应该从总量的控制转向结构的优化，也就是要留住老居民，同时要吸引新群体，老城有人，才会有希望。”

他们详细调研了还留在老城内的居民。“他们对老城非常热爱，对自己的家园非常有感情。我们也要更新自己的观念，就是从开发转向经营，需要经营的不是只有运营主体，政府、居民、商家等也要经营环境、品牌、生活。”他说。

慢慢地，老屋变成议事厅，外出务工的人回到家乡开了设计师酒店，经营了50多年的面馆租金没有涨，但人流比原来更多了。老城的更新正在这里形成新的网络，发生新的故事。

以前，宜宾人都知道，老城有条裁缝街，只有约50米长，却承载了40多个裁缝摊位、70多台缝纫机、近百位裁缝手艺人。既能定制高级成衣，也能缝扣子。但2022年，一场大火把这里化为灰烬，裁缝铺分散到各地。

“烧掉的不只是几间裁缝铺，而是烧掉了一整套的社会网络生活方式和居民的历史记忆。”王军说。

如今，老城更新的运营团队将100多位老裁缝都找了回来，重聚在一条街上。铺子怎么摆，老顾客来了会坐哪，什么样的租金能接受……大家一起商量。不仅如此，团队重新梳理背后那张无形的社会网络，把原来的邻里关系、熟人关系也一点点“缝补”起来。今年国庆假期，裁缝街重新开业，人气也逐渐恢复。

“他们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我觉得这也是城市更新的重要意义所在。”王军说。（记者 徐欧露）

（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