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毕业季前后,招聘软件上常能看到这样一类启事:岗位是行政助理,要求本科及以上,月薪四五千,工作地点在写字楼。启事挂出没几天,投递人数就涨到三位数,投递者里有应届本科生、换工作的往届生,还有读完研究生回头来投的硕士。
每年一千多万应届毕业生已是常态。真正在收紧的,是读研、考公、进大厂这几条过去帮年轻人“缓一缓”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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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报名人数是1290万,高校毕业生人数预计超过1270万,年年都在创新高,年年都说史上最难。那为什么不取消高校扩招?为什么明知道学历贬值,大家还在选?
教育部此前公布,2026届高校毕业生比上一届多出约48万,这个口径包含研究生。眼下在秋招里奔波的是2027届,其规模按惯例要等教育部年底前后发布。毕业生规模为何会走到千万级,要从上世纪90年代说起。
人口红利的本质是廉价劳动力加全球产业转移窗口,加能把劳动力有效组织起来的国家能力。90年代,中国正好赶上欧美产业大规模外迁,他们需要找到一个能承接各种产能的接盘侠,并且要满足劳动力充足、土地便宜、规则宽松这几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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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时正好有几亿能识字、想进工厂、想改善生活的年轻人,这才借助了那波产业转移。所以红利不是人多带来的,是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对的地方。红利来自时机,不是来自数量。
大学扩招大概是从1999年前后开始,刚好与中国正准备加入WTO的时间吻合。中国想要快速发展,光靠流水线上的工人肯定不够,还需要大量的会计、文员、销售、工程师、程序员和懂外贸的人。所以扩招的本质是批量生产承接产业升级的白领。需求决定供给,从来就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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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需求不是永远存在的。大概从2015年开始,承接白领的几个大池子陆续见顶。比如制造业升级到极致自动化,互联网大厂从扩张转向部门优化,房地产、教培、金融这几个最能装白领的蓄水池也在同时收紧。可大学这边扩招的惯性还在,毕业生的数量在持续创纪录。
一边是岗位池子在收缩,一边是人才供给在上涨。这不是人多造成的,是产业升级速度跟不上供给增速造成的结构错配。总不能为了让就业率好看,就剥夺普通家庭孩子上大学的机会,真正能调节的还是产业那边能不能加速升级,能不能开发出更多新的高质量岗位。
这种错配,在近几年的求学选择里体现得更明显。考研曾是最常见的缓冲,报名人数在2023年达到474万的高点,之后连年回落,2026年约为343万。硕士毕业生增多,竞争只是从本科层级挪到了硕士层级。读研推迟了求职,却没有减少求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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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AI火起来的十几年前,学历就已经开始不值钱了。90年代的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那是因为当时的大学生数量还不到同龄人的5%,属于社会的稀缺品。而现在大学的毛入学率已经超过了60%,每10个同龄人里有6个大学学历。这时候拿着学历去找工作,就很容易陷入同质化的卷生卷死模式。
很多家长参考的还是90年代那套成功路径,以为拼光了积蓄,把孩子送进大学,然后就能找个好工作一辈子吃喝不愁。更麻烦的是,AI来了,等于又在下降的通道里踩了脚油门。AI能干的白领工作越来越多,企业对标准化大学生的需求又少了一大截,学历贬值的情况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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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退路考公,不仅没有降温,反而更热了。2026年度国考通过资格审查的约371万人,计划招录约3.8万人,平均接近百人争一个岗位。这一年国考还把年龄上限从35岁放宽到38岁,硕士、博士研究生放宽到43岁,应届生的对手里多了一批更有社会经验的人。
现在经历的事情,发达经济体几乎都经历过一遍。韩国成功的标准是要么考公,要么进三星、进LG,财阀不要的人,理论上就是失败者。日本失去的30年里,便利店和居酒屋里有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打工,他们不是不想找好工作,是好工作根本不存在。
美国虽然藤校录取率十年腰斩,但同一时期的社区大学、蓝领技校却越来越火。因为电工、水管工、护士的年薪能到十几万美元,而一个文学专业的大学生毕业,可能要去开卡车,还背着好几万学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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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经济体从高速增长切换到中低速加技术替代的时候,教育的投资回报率就会全面下降。中国只是刚进入到这一阶段,日本走在前面30年,韩国走在前面十几年,美国也已经经历了至少20年。像什么卷名校、考公狂热、灵活就业、研究生送外卖,人家全都演过一遍。
第三条退路是大公司的入门岗。斯坦福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2025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在受AI影响较大的职业里,22至25岁年轻员工的就业人数相对下滑,资深员工受影响较小。这项研究针对美国市场,但逻辑相通,AI最先替代的,恰恰是过去留给新人“练手”的那部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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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最擅长的还是那种输入有规律、输出有标准、过程可重复的工作,比如初级文案、客服话术、数据整理、程序员写的简单代码。AI替代的不是人,替代的是标准化的脑力劳动,这恰恰是过去20年中国大学批量生产出来的主要产品。
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从2023年到2025年,美国初级程序员就业人数暴跌,计算机科学本科生的失业率已经飙到了6.1%。而工地上的电工、医院里的护士、街边的修车师傅基本没啥反应,因为他们干的活AI还暂时摸不到。
退路收窄带来的压力,一部分体现在统计里。国家统计局从2023年底开始发布不含在校生的16至24岁城镇青年失业率,2025年8月达到18.9%。另一部分被“慢就业”藏了起来,在家备考公务员、准备二战考研的年轻人,大多不计入失业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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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上并不是没有岗位。人社部发布的“最缺工的100个职业”排行里,长期有大量车工、焊工、电工、数控操作等岗位。缺人的地方和大学生想去的地方,很多时候并不重合。
过去20年被高学历嫌弃的那些工作,在未来10年里大概率会出现一批高收入者。2025年,北京的初级月嫂月薪在9000到12000元,高级或金牌月嫂大概在3万元左右,相当于一个中层管理人员的薪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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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的报告显示,过去十年,中国蓝领的月平均收入年增速大概在7.2%,是白领的两倍多。蓝领和白领的收入差距已经从此前的2.17倍收窄到如今的1.3倍左右。唯一的难点是,很多家长嘴上说支持孩子学一门技术,但真到了孩子要去学水电工的时候,又会举双手双脚反对,这是观念门槛,不是学历门槛。
政策层面一直在补位。人社部等部门持续开展百日千万招聘专项行动,发放扩岗补助和社保补贴,扩大就业见习、“三支一扶”、西部计划等岗位。这些措施能托住底,但高质量岗位的增长需要产业慢慢长出来。
地理同样关键。商业活力高的地方,大学生是人力资源;商业活力低的地方,大学生就成了就业压力。中国民营经济撑起了80%以上的城镇就业,但这80%不是均匀分布,而是高度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和成渝地区这几个城市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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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正在求职的年轻人来说,比较实际的做法是把节奏往前提,大二大三去做对口实习,比临近毕业突击考证更管用。技术岗、县域岗位、基层项目,起步不一定光鲜,但能积累经验。
AI不会替代所有的大学生,但AI一定会替代不会用AI的大学生。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不是读了多少书,是愿不愿意主动找出路。
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是即将公布的2027届毕业生规模。如果数字继续上涨,退路收窄与供给增加叠加在一起,这个坏消息就会从一个判断,变成更多年轻人的切身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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