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有人类容易得痔疮？直立行走留下的演化bug

放眼整个动物界，痔疮这件事有点奇怪：人类里"有痔之士"一抓一大把，却很少听说谁家的猫猫狗狗长了痔疮。莫非这病是人类的限量版？

比较一下人和别的动物，最扎眼的差别就是——只有我们站着。难道老祖宗辛辛苦苦解放双手站起来，顺手给自己换来了一个痔疮？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知道痔疮是怎么来的。简单说，痔疮是肛管部位的肛垫组织发生病变。肛垫位于直肠末端的粘膜下，本身是用来协助肛门正常闭合、从而控制排便的。正常状态下，肛垫在排便时受腹压作用被推下，排便后再靠自身的收缩功能缩回肛管内。可一旦肛垫发生充血、肥大、松弛和断裂，收缩能力下降，就会逐渐下移、脱垂，并导致静脉丛淤血和曲张，久而久之形成痔疮。

痔疮不致命，但它以居高不下的发病率和极度的屁股痛为人所熟知和忌惮。

用直立姿势解释痔疮，这个思路其实很老。早在18世纪，意大利解剖学家莫尔加尼就曾尝试这么做。人类告别四足行走站起来之后，骨盆及下体的受力方式改变了，盆底和肛门区的受力及静脉回流环境随之改变，再叠加直肠静脉血管变化、炎症和排便压力等，原本正常的组织时常压力山大，被迫下沉，痔就这样诞生了。

发病率也确实不低。2013年一项覆盖中国大陆31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的调查显示，中国居民约有49.14%的痔病患病比例。当然，这离"十人九痔"的民间说法还有距离。

后来，直立姿势解释痔疮发展成了演化医学中的一个重要假说。如果这个假说成立，患痔概率大致可以排个序：直立行走的人类＞偶尔直立的灵长类＞猫猫狗狗等四足动物。那是不是说，四足行走的动物压根不会得痔疮？

查资料会发现，关于动物得痔疮的记录少之又少：19世纪留下过马患痔疮的记录，耶基斯灵长类研究中心报道过一例黑猩猩罹患痔疮的病例。除开这些个例，没有更多记载。不过，考虑到没有人会去给动物做痔疮筛查，记录少并不能代表它们得痔率低。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直立行走就是痔病的首要原因，只能说它增加了人类的易感性。再叠加便秘、排便用力、妊娠分娩和长时间如厕等生活习惯及年龄变化，人类才在"立痔"这条路上一去不返。

其他动物不容易得痔，对动物是好事，对研究者却是麻烦：人类失去了可以用于痔病研究的动物模型。于是，一个新的研究领域诞生了——如何让动物们"有痔"？

大鼠、小鼠、家兔、犬、猪以及猴都曾被用于痔病研究，科学家们孜孜不倦地摸索出许多制造痔疮的方式，涵盖化学、生物、物理方向：

• 用棉球沾取巴豆油混悬液塞进大小鼠肛门里十秒钟，让刺激性的巴豆油造成直肠粘膜肿胀，以此仿造痔疮带来的肛门肿胀；
• 巴西圣保罗联邦大学的团队给棕色卷尾猴（Cebus apella）的直肠静脉做结扎，手术后的第九天，这只棕色卷尾猴就出现了痔核。

注：以上仅为动物实验，想要成为有痔青年的人类不要随意尝试。

这些文字读起来稍微有点痛，却也从侧面说明：在人类之外想找到痔疮，是件有点挑战的事。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寻找合适的动物模型而用尽手段与力气。

大概从人类站起开始，痔疮就困扰着人类了，历史上因此留下了不少"痔理之道"。

古埃及时期，法老的医生们（大概就是那群擅长制作木乃伊的人）可能用蜂蜜、没药、面粉等外用配方，加上艾蒿、刺柏果和甜啤酒的内服药液，来治疗疑似痔疮的肛周疾病。

到了"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所处的时代，人们开始用手术方式治疗痔疮：文雅一点的用线结扎痔核，狂放一点的则用热铁烧灼痔核。现代痔疮手术会使用橡皮圈结扎，或者用电刀切割灼烧，和老祖宗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但在19世纪以前，没有无菌概念、没有麻醉剂，痔疮手术一度十分危险，术后不乏肛门狭窄或失禁等并发症，甚至出血感染的例子。所以这一时期依旧有许多手术之外的非常规手段。

比如拿破仑就曾使用水蛭疗法治疗痔疮。他在1807年寄给弟弟的信件中写道："我得知你正饱受痔疮折磨。最简单的治疗办法就是敷三四条水蛭。我用这个法子之后，十年来再也没有受此病煎熬。"由此推算，拿破仑早在28岁时就患上了痔疮，也是老资历的"有痔青年"。而痔疮还将在滑铁卢之战中发挥作用——鼎鼎大名的梅奥诊所发表过一篇论文，讨论拿破仑在滑铁卢战役当天可能由于血栓性痔疮带来的剧烈疼痛，影响了骑马巡视和战场指挥，进而影响了战争的胜败。论文中的说法是："有相当多的迹象表明，拿破仑在滑铁卢战争中遭受着严重血栓性痔疮带来的剧烈疼痛。"

不同文明里都少不了这样充满味道的传说。中国文化中有庄子笔下吮痈舐痔的典故；天主教中则有园丁守护圣人圣菲亚克，兼职痔疮患者的守护圣人。传说圣菲亚克因劳累过度得了痔疮，痛苦地坐在大石头上祈祷上帝免除病痛，上帝被他的真诚感动，让他脱离了痛苦。那块石头也因留下圣菲亚克痔疮的压痕而出名，之后很多年，痔友们都会从世界各地来到这块石头前许愿。

直立行走在带给我们智慧与文明的同时，也附赠了盆底的演化bug。动物实验里费尽心力才能造出来的病症，人类久坐加班就可能轻松达成。

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的屁股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