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2011年6月，日本的中国出版株式会社为一位中国画家出版了一本画册，书名起得很高：《天成の作——齐白石老人の绘画艺术》。
“天成の作”，妙手天然，不假雕琢。在日本出版界，这四个字是顶格的赞美。
中国画家浩如烟海，为什么日本人追了齐白石大半个世纪？
木匠手里的笔
1864年，齐白石生在湖南湘潭杏子坞的贫苦农家，放牛、砍柴、干农活，一样没落下。
家里供不起他读书，他去学了木匠，学的是精细雕花，一把斧凿在湘南乡下闯出“芝木匠”的名号。按部就班的人生，本该是娶妻生子、凿一辈子木头。
27岁那年，他遇见乡贤胡沁园，学诗、学画，还获赠一个号：“白石”，取自老家屋后的白石铺。
中国少了一个好木匠，多了一个齐白石。
衰年变法
齐白石不是神童，前半生走得又慢又笨。五次远游，“五出五归”，看尽山河；四十岁后画已小成，却仍没找到自己的面目。
1917年，55岁的他为避匪患北上。初到京城，他的冷逸画风少人问津，卖画艰难。
关键时刻，陈师曾一句“画吾自画自合古，何必低首求同群”，点醒梦中人。
1920年，年近六旬的齐白石“衰年变法”，创“红花墨叶”一派：墨荷映着红牡丹，粗笔大叶里藏着工笔细虫，民间的大红大绿与文人画的笔墨情趣，在他手里熔为一炉。
那句名言也出自此时：“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
为万虫写照
他的题材，多是田间地头常见之物：虾、蟹、蝉、蜂、雏鸡、蝌蚪、白菜、丝瓜、寿桃。
画它们，靠的不是才气，是笨功夫。他养虫、观虾、看鸡雏，笔下的虫子纤毫毕现——触须、薄翅、腿上的细刺，历历可数；可整幅的气韵，又是写意的、活生生的。
他题过八个字：“为万虫写照，为百鸟张神。”
一只虾，他画了十几年，从青年画到白头，八十岁后才渐入化境。世人爱白石之虾，爱的不只是形，更是水里那股生机。
日本人为什么迷恋他
齐白石在日本的走红，比我们以为的早得多。上世纪三十年代起，他的作品就在东瀛一纸难求；1955年度，他获世界和平理事会颁发的国际和平奖金，“东方画家”的名号随之传遍日本。
说到底，日本人迷恋的正是这份“东方意趣”：民间的大红大绿里有文人笔墨，田头的虫鱼花鸟里有天地生机。雅俗之间，妙趣天成——这与日本审美崇尚的“自然天成”，一拍即合。
这本《天成之作》
再说回这本书。它收录了齐白石各时期的代表作：晚年的《玉兔金桂》、水墨浑厚的《松鹰图》、浓艳饱满的《大富贵亦寿考》，以及最见功力的十二开《花蔬工虫册》。
一页页翻过去，等于把白石老人的一生看了大半。对懂画的人，它是案头珍本；对普通读者，它是一扇门——推开便知，为什么一只虾能画十几年，为什么虫子比真的还动人。
尾声
回望齐白石一生：木匠、诗人、篆刻家、画家，每个身份都是他自己一刀一錾、一笔一画挣来的。
关于他的画，争议从未停止——旧式文人嫌他的牡丹太艳、寿桃太“俗”；可正是这点烟火气，让高居殿堂的中国画，落回了人间厨房、百姓堂前。
雅俗之间的天平上，齐白石用一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选自：北京画院·齐白石研究专辑、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传人书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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