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3日,黑龙江黑河,59岁的谢建光在旅途中病倒。那个多年拉着木架小车、把行李和栖身之处一并带在身边的徒步者,没能再向前走一步。
消息传开后,许多徒步爱好者惋惜不已。他走了约35年,行程超过30万公里,最终却倒在北方严寒之中。对谢建光来说,旅途不是一段短暂的游历,而是持续了大半生的生活方式。
他1959年出生于浙江宁波乡村,少年时便喜欢写作,也有许多与周围人不同的想法。那时,家人和乡邻很难理解他的选择。后来,他与老师发生摩擦,渐渐厌倦学校,没能继续读书。离开校园后,他做过油漆工,也当过木匠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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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活并不顺利。一次操作意外,他的两根食指受伤致残。对一个正想靠双手谋生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沉重打击。可谢建光心里始终放不下读书和写作,高考恢复后,他也曾准备参加考试,却因基础薄弱未能如愿。
现实把路堵住,他便换了一条路走。
23岁那年,谢建光带上攒下的150元钱、一床被子、笔、本子和一本《海涅诗选》,从宁波出发,徒步前往福州。那是一次近乎孤身的远行。他没有周密的行程安排,更多时候是走到哪里,便设法在哪里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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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就想办法找吃的;缺钱,便打零工。他做过木工,也在农忙时帮人干活,还捡拾废品换取生活所需。旁人看到的,常是一个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的流浪者;他自己却把行走看成通向更大世界的办法。
1983年前后,谢建光开始长期在路上生活。他用木架和板材改造出一辆简易拖车,既能装下日用品,也能在野外为他遮风挡雨。说是车,更像一间可以移动的小屋。晴天推着走,夜里停下来休息,生活全靠这套简陋装备支撑。
日子过得清苦,但他很少追求多余的东西。衣服能穿便不急着换,吃饱、保暖便算满足。路过村庄时,他靠短工维持开销;走进偏远地带,则得留意水源、天气和落脚处。这些本领不是一朝学会的,而是在一次次困顿中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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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谢建光并不只顾着赶路。他常把沿途见闻写下来,也一直读书。赚到钱后,他会买书;在山林、草地和小车里,他都尽可能留出读写的时间。虽然正规求学的经历不长,他却没有把求知的念头放下。
他关注自然与环境,也读德国哲学作品,研究宗教思想。行走让他接触不同地方的人和生活,书本则为这些经历提供了另一层思考。对谢建光而言,路不是单纯的里程,写作也不是旅途之外的装饰。两者合在一起,才构成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在内蒙古草原,他曾遭遇迷路等困难;从云贵高原到东北地区,再到西藏等地,他的脚步延伸至多个省份。长期露宿和奔波,当然不是浪漫故事里轻巧的插曲。饥饿、寒冷、疲劳以及陌生环境带来的风险,都伴随着他的选择。
这些年里,他记录沿途风物,也写自己的困惑和感受。2016年,他的文字结集出版,书名为《疯行天下》。年近花甲才出版人生中的作品,这个结果来得很迟,却也让那个少年时期的写作愿望有了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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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有他对旅途的描述,也有对自身生活的解释。他曾用“疯子”形容自己,语气中带着自嘲。这个称呼并不能概括他的一生,却能看出他明白自己的选择与常人不同,也愿意承担由此而来的艰难。
2018年1月,谢建光在黑河病倒。身体状况恶化,双腿浮肿,并出现消化道出血。当地医护人员尽力救治,仍未能挽回他的生命。黑河成了他长途行走的终点,距离他最初从宁波出发,已过去约35年。
他的经历并非一条值得照搬的道路。长期露宿、缺少稳定保障,意味着真实的风险;所谓自由,也不是没有代价。谢建光留下的,除了惊人的行走里程,还有一批关于旅途与阅读的文字。那辆简易小车曾载着他的书和日用品,陪他穿过漫长岁月,最终停在了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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