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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灯伴残梦,楚国在天涯。
月落子规歇,满庭山杏花。——唐 温庭筠《碧磵驿晓思》
简译:
一盏燃着香膏的孤灯,伴着我刚刚惊醒、尚未做完的残梦,一觉醒来才发觉,我日夜思念的旧乡吴中,依然远隔在天涯海角。
窗外,月亮已经落下,整夜啼叫着“不如归去”的杜鹃鸟也停歇了声音,推开门,只见清晨的驿站庭院里,正静静开满了繁茂的山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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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读这首诗前,我们先来说说温庭筠,他本名崎,字飞卿,山西祁县人,为唐初宰相温彦博后裔,但到他这一代时,家道已然中落。
他才思敏捷,精通音律,能走笔万言,且善鼓琴吹笛,据传他在押韵作赋时,只需叉手八次,就能完成八韵,因此时人又称他“温八叉”。
然而,他恃才傲物,性格放浪不羁,好讥讽权贵,所以,尽管才华横溢,仕途却极其坎坷,又因在科场上代人答卷,导致屡试不第,终生不得志。
他一生漂泊,晚年才因宰相徐商推荐,短暂担任过国子监助教,后又被贬为方城尉,不久便在失意中离世。
温庭筠生前文名虽盛,却不被当权者接纳,只能辗转依附各处藩镇做幕僚,常年漂泊,奔走在长安、荆楚、江淮之间,一辈子都在做一个异乡客。
这首《碧磵驿晓思》便写于他的羁旅途中,碧磵驿是唐代设在商山道上的一处山间驿馆,地处今陕西商洛一带,是长安通往东南、荆楚的要道。
商山驿路,山重水复,自古便是旅人奔波、客子思乡之地,温庭筠一生多次经由这条道路往返,驿舍拂晓梦醒,一瞬间心头万千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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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灯伴残梦,楚国在天涯。
那是一个春日的拂晓,诗人从睡梦中醒来,驿馆里,夜点着的孤灯还未熄灭,灯影微弱,伴着还没有散尽的残梦。
诗的开篇,便定格了这乍醒时恍惚迷离的瞬间,梦里或许回到了楚地故乡,睁眼却身在深山驿馆,眼前只有孤灯一盏。
此处的楚国不是春秋战国的楚地,而是诗人心中的故土,温庭筠本籍太原,但他长期在荆楚一带生活游历,便把楚地当成了家乡。
温庭筠作诗一贯偏爱绮丽字眼,这里的“香灯”便是如此,烘托出一种旖旎又凄迷的氛围,梦回故乡,满心欢喜,醒来依旧天涯,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击中了他。
首句里的这个“伴”字用得好,既写尽了长夜里孤灯与残梦相依的凄冷,也写透了游子无依的孤独。
月落子规歇,满庭山杏花。
“子规”就是杜鹃鸟,传说它是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叫声凄切,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不如归去”,空山月夜,这声音最惹人愁肠。
拂晓时分,月亮沉下去了,夜里不停啼叫的子规鸟,这时也停止了悲鸣,一直紧绷着的归乡之思,也在这清晨的寂静中稍稍收束,心境趋于平静。
就在这种怅然若失又略带平静的时刻,诗人推开门,但见整个驿馆的庭院,一株株山杏花开得满满当当。
山杏花,山野间自生自开的花,无人特意栽培,春日清晨,繁花满庭,景色很美,可这份美景,一点也不能宽慰旅人。
繁花越是繁盛安静,越衬出客居之人的孤独,大好春光,花开得热闹,只有自己是漂泊在外的异乡人,不能归乡。
这静静地开在这偏僻山间驿站的满庭山杏花,虽然繁茂绚烂,却无人欣赏,又何尝不像诗人自己,虽有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
全诗到此,戛然而止。
面对这美好的春景,心中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写,不说自己有多高兴,也不说自己有多悲伤,只是把这幅画面和盘托出,留给后人去品味。
在这朦胧淡远的境界里,我们仿佛能看到一个穿着旧袍的文人,站在清晨微凉的春风中,看着满庭杏花,眼神里有惊喜,有落寞,更有对远方故乡无尽的思念。
再回看温庭筠一生,才华盖世,却终身困于科场,常年奔走四方,不断在各个驿馆过夜,在不同的地方醒来。
他见惯了驿路的月,山野的花,听过无数次子规啼鸣,这首小诗,不是一时偶然的伤感,而是历经无数次的漂泊后,才沉淀下来的乡愁。
参考资料:
《花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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