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12年，旅顺，一群清朝宗室子弟陆续离开家门，前往日本求学。送他们出发的肃亲王善耆，早已不再是紫禁城里的显贵，而是在王朝覆灭后寻找出路的旧贵族。后来流传的那句“不准为中国效力”，把他的选择钉在了历史的阴影里。
善耆出身爱新觉罗氏，曾任民政部尚书等职，也做过京师警察事务。他并非从一开始就只会守旧。清末新政期间，他支持整顿警务、改善城市秩序，办事颇有决断。可改革并没有让清王朝摆脱危局，反而使他逐渐相信，若想保住宗室的地位，必须另寻倚靠。
1900年北京遭八国联军侵入，肃王府毁于战火。善耆后来参与京城警政事务，推动清理街道、整肃治安，得到过一些商民认可，也得罪了依赖旧规矩谋利的人。这样的经历说明，他有行政能力，却未必真正接受政治变革。对他而言，改革更多是挽救王朝的手段，而不是放弃王朝权力的准备。
辛亥革命爆发，清帝退位，善耆拒绝接受新局面。流亡旅顺后，他与日本人川岛浪速往来密切，寄望借日本势力恢复清室，甚至支持分裂中国的图谋。这不是单纯的落魄王爷寻找庇护，而是把个人政治前途押在外部势力身上。所谓“复辟”，背后也有日本扩张东北利益的盘算。
有意思的是，善耆对子女的安排，同样体现了这种盘算。他的子女众多，后世常称有38人；其中一些被送往日本等地生活、受教育。把孩子送出国，并不等于每个人都被安排从事同一事业，更不能据此断言他们全都接受了父亲的政治立场。至于“临终告诫不准为中国效力”的说法，常见于后来的叙述，具体原话和谈话场景缺少可靠材料互证，宜当作传闻看待。
被送往日本的女儿显玗，后来改名川岛芳子，长期生活在日本社会环境之中。她与川岛浪速关系密切，成年后卷入日本在中国东北的政治活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她参与日本方面的情报与宣传工作，后来成为日军扶植伪政权活动中的人物。她的名声之所以格外刺眼，不只因为身份特殊，更因为她把个人经历与侵略者的政治目标捆在了一起。
但同一家庭的子女，并非都走了相同的路。善耆之子宪东曾赴日本，后来投身中国革命阵营，并进入黄埔军校学习。这个分岔很能说明问题：父亲可以安排去向，却不能把一个人的全部选择预先写好。留学经历、家庭教育和政治环境交织在一起，最终仍要由本人作出决定。
善耆晚年病重，1922年在旅顺去世，未能等到清室复辟。他与日本势力合作的政治路线，也没有给宗室带来可靠的归宿。关于他临终时召集子女、留下严厉遗言的细节，流传版本并不一致；写得越像戏剧场面，越需要追问依据。历史判断不能只靠一句传闻，更要看一个人长期做过什么。
川岛芳子在日本战败后被捕，1948年在北平被处决。她的审判与身世问题曾引发争议，但其参与日本侵华活动的事实，已使她成为近代史上颇具争议的人物。善耆的其他子女则各有经历，不能简单归为“听从父命”或“背弃父命”。家族的分散，既有政治风波造成的后果，也有个人选择与时代变局的影响。
这段往事最值得注意的，不是把善耆塑造成一位全然开明或全然愚昧的人。他确有推动警政的一面，也确实在清朝覆亡后依附日本、谋求复辟。两者并不矛盾：旧式贵族可以接受行政上的新办法，却仍把王朝利益置于国家主权之上。至于那句“不准为中国效力”，即使无法确认原话，它所概括的政治取向，却与善耆后来的选择相互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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