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冈深夜,武松赤手空拳打死猛虎;沂州道旁,李逵为报母仇,独自杀死四虎。同样是《水浒传》中的搏命场面,却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一个靠沉着和判断,一个靠蛮力与凶悍。
也正因为如此,读者常把二人放在一起比较。武松在梁山步军头领中位列前列,李逵排名稍后,名次不能直接等同于武艺高低,却能说明梁山对二人的定位:武松是可独当一面的战将,李逵更像一把需要有人握住的重斧。
两人确实有四个相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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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都是打虎之人。武松景阳冈除虎,靠的是酒力、胆魄和临场应变;李逵杀虎,则是在母亲遇害后追踪虎群,带着强烈的复仇情绪。前者是偶遇猛兽,后者是主动寻仇,情境不同,凶险却都极高。
其二,二人都有惊人的臂力。武松能在醉意未消的情况下与猛虎近身搏斗,李逵则能挥动双板斧,在马上步下连续劈砍。板斧分量远重于朴刀,若没有足够的腰力、腕力和爆发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连斩不断。
其三,出手都快。武松的刀法并非花架子,讲究贴身、抢位和一击制敌;李逵挥斧看似杂乱,实际上依靠步步逼近,把对手压在斧影之下。两人都不喜欢拖延,一旦抓住机会,便会迅速扩大战果。
其四,都有果断狠辣的一面。武松面对张都监陷害,血溅鸳鸯楼;李逵征战时冲入敌阵,常常不顾阵形,只管抡斧向前。若只看胆量和杀气,两人确有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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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似不等于相同。
武松的强悍,建立在判断之上。他打蒋门神前,先观察对方的身手和习惯,再用连续进攻打乱节奏;对付西门庆时,他也没有凭怒气乱冲,而是寻找机会完成致命一击。武松不是不怒,而是怒中有数。
李逵则不同。他作战时常常先动手,后想结果。碰上普通军士,他如同猛兽冲阵;遇到真正的高手,便容易暴露出步法粗疏、缺少变化的问题。罗真人略施手段,他便连连叩拜;面对公孙胜,也不敢像平日那样横冲直撞。
有意思的是,李逵并非没有胜仗。他曾在战场上砍杀贺云、高可立等敌将,也曾凭借突然冲击打乱敌阵。宋江给他配鲍旭、项充、李衮,并不是因为他毫无战力,而是因为李逵的打法太过直冲直撞,需要同伴替他遮护两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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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战场破坏力,李逵甚至可能强于武松。他不怕脏、不怕累,也不怕陷入混战,板斧一旦抡开,旁人很难近身。武松擅长单挑和突袭,李逵更适合在乱军中充当破阵之锋。两人的强项,本来就不在同一处。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出手的缘由。武松杀人,多半有明确目标:为兄报仇,为受辱雪恨,或为脱离陷害而反击。血溅鸳鸯楼当然带有过度报复,甚至误伤无辜的争议,但他的暴烈通常由具体冲突引发。
李逵却常把杀戮当成宣泄。江州劫法场时,他不辨敌我,抡斧便砍;攻打扈家庄时,又因一时兴起大肆屠杀。宋江责备几句,他仍觉得痛快。这样的凶猛能制造震慑,却也意味着失控。
二人的性情差别,还体现在对强弱的态度上。武松敬重真正的好汉,哪怕对方是敌人,也愿意正面较量。李逵却常欺压弱者,对老人、妇人乃至无力反抗之人也毫不收敛;见到法术高强或身份压过自己的人,又会立刻收敛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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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你敢不听哥哥的话吗?”宋江一句话,往往就能让李逵停手。武松则少有这样的依附,他可以接受命令,却不会把全部判断交给某个人。
所以,若设定为双方各持惯用兵器,在开阔地正面决斗,武松胜面更大。李逵的板斧威力惊人,近身后也可能一击改变局面,但斧势大、回收慢,连续劈砍容易留下空隙。武松若能避开第一轮猛攻,便会利用步法贴近,从腕、肘、肋下寻找破绽。
大致说来,武松有七成左右胜算,李逵仍有三成机会。若换成夜战、混战,或允许突然袭击,李逵的胜算会明显上升;若限定为讲究招式的单挑,武松的优势则会进一步扩大。
人们敬重武松,也并非只因他武艺高。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刀该指向谁,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必须承担后果。李逵的斧头确实更猛,杀人也更多,可一把失去缰绳的重斧,未必比一柄握得稳的钢刀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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