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妈出院那天是周三。
我拎着一个蓝色旅行袋在住院部门口等她。袋子是七天前我从家里提来的，拉杆坏了一边，得斜着拖，里头东西没多也没少，就是多出一摞单子。
妈住四楼。大哥从停车场过来，二姐打车到的，比我晚十分钟。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谁也不先开口。
住院费结完了，一万出头，都是我交的，单子折好塞进袋子外兜，我跟他俩说了一声数。
大哥说这个三家分，二姐没接这句，说她这七天来了四趟。大哥说他也来了三趟，又说他离得远，一趟开车四十分钟，二姐说四十分钟算远，她坐公交一个钟头，后来不知怎么就说到当年妈六十大寿谁没露面，越说越远。
我来了六趟，陪着住了三夜。这话我没说。
走廊那排椅子坐满了人，我一直站着，袋子放脚边。
护士过来问了一句：“谁是家属？”
我们三个都没吭声。
她又问了一遍，说办出院得签字。我才抬手说我是。
签完字我回病房。我妈坐在床边，鞋早穿好了，头发自己也梳过了，就是手腕上那个塑料手环还戴着。住院头一天扣上的，蓝底白字，印着名字和床号。
我说妈，这个得剪。
她把手往回一收，说不剪，下回住院不用再扎一回针。
我还是找了剪刀。剪的时候她把手腕往我这边送了送，我手抖了一下，剪了两次才断。
送她回去是我开车。路上她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到楼下她从兜里掏钥匙，掏了半天没掏出来。还是我从她那个布包里翻出来的，钥匙跟一包纸巾、两板降压药、一张超市小票缠在一块，解了半天。
开了门，屋里有点闷。她说，你把窗户开开。
晚上她煮了两碗面，卧了两个鸡蛋，一个给我，一个她自己。吃完我洗碗，她说你放着吧，明天我洗。我说我洗了再走。
洗碗的时候我想起我爸。我爸走的那年也住这家医院，六楼。我们三个也是这么站在走廊上，说的也是谁来了几趟。后来是我妈拍的板，说都别说了，我来。她那年七十三，一个人守了二十天。
这回没人说这句。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问她睡得怎么样。她说：“挺好，就是有点儿空。”
钱的事，大哥当天转了我四千，二姐说手头紧，月底给。我没催。
我把她那个旅行袋拎回来了，还没拆，立在门口。
你们家老人出院，是谁去接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