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 ——《论语·子路》
上上礼拜我去逛家电卖场，本来只想看看，没打算买。家里那台咖啡机用了快五年，萃取越来越慢，但还能凑合。我给自己划的线是：换可以，五百以内，超过就不值当。
走到咖啡机那一排，促销员凑过来了。他指着其中一台，说姐你来得巧，这款今天做活动，原价两千三，现在两千，直接省三百。他说“省三百”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重，手还在价签上拍了拍。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省三百。这仨字儿比“两千”响多了。我站那儿听他讲了五分钟，什么双锅炉、什么压力稳定，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转的是：省三百，这个折扣不小。我甚至开始盘算，省下的三百刚好能给闺女买双鞋。
最后我没买。倒不是我想通了，是我看了一眼手机，老周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拍了个照片，说回头商量商量，就走了。
回家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脑子里还在过那个“省三百”。但过了一会儿，我反应过来了。我本来划的线是五百。这台机器两千。我压根没打算花两千。可我在那儿站了五分钟，脑子里全是“省三百”，把“花两千”这件事给忘了。我的注意力被那个“省”字勾走了，那个“花”字溜边儿了。
更有意思的是，我后来琢磨了一下促销员的话。他说原价两千三，现在两千，省三百。可这个“原价两千三”，我压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它一直卖两千，从来没卖过两千三。也许这个“省三百”是他临时算出来的。但我当时没问，也没想。他给了个数，我就接着了。他要是换个说法：“这台两千”，我大概扭头就走了。跟我的五百块钱线差太远了。
我妹前阵子也碰上一模一样的事。她去买鞋，销售说办张会员卡，充五百送一百。她说她本来只想买一双鞋，结果充了五百。回家她跟我说，姐，我是不是亏了。我说你亏不亏得看那五百你怎么花。她说我买完鞋还剩三百多，不知道买什么。我说那你充的时候想什么呢。她说我想的是送一百。我说你这不叫充五百送一百，你这叫为了一百块，先花了五百。她愣了一下，说对哦。
我跟我妹这事，拆开看其实是一个套路。商家先把我们的眼睛引到“省”或者“送”那个数上，我们盯着那个小便宜看，就顾不上算大账了。“省三百”和“花两千”是同一件事，但耳朵听见的是前面那个，后面那个得自己费劲换算。一费劲，人就懒了。一懒，就被前面那个牵着走了。
我后来再逛卖场，学了个笨办法。不管促销员说什么“省”“折”“送”，我先问自己一句：这东西我本来打算花多少钱。想起来了，再看标价签上那个大数。大数超了，小便宜再大也不碰。
上周那个促销员又给我发微信，说那款咖啡机月底要涨价，让我趁现在省三百。我回了个“谢谢，暂时不用”。发完我想，这回我没听见“省三百”，我听见的是“花两千”。两千我没打算花，那省三百跟我没关系。
前天我妹来家里，说她那张卡里的钱终于花完了。我说你最后买什么了。她说买了双袜子，二十块，卡里剩的钱不够了，又补了八十。我说你这五百块钱花得真够绕的。她说姐你别提了，我现在看见“充多少送多少”就绕道走。我说我也是，我现在听见“省多少”，先问自己“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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