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宁做契仔，唔做契弟？

广东人讲契爷、契妈、契仔、契女，全部都冇问题。但为什么偏偏不能叫契弟，只能叫契细佬呢？

同样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称谓，为什么“契仔”听起来亲切，“契弟”却变成了一句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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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红楼梦》，我们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红楼梦》第九回，讲到呆霸王薛蟠，听说贾府的私塾里有不少年轻子弟，便假装去读书。曹雪芹写他“偶动了龙阳之兴”，于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只图结交些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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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薛蟠所说的“契弟”，并不是普通的结拜弟弟，而是带有男色意味的年轻男性伴侣。

但这种称呼，并不是曹雪芹发明的。早在明朝，就已经有文人专门记载过这种关系。

明代文人沈德符在笔记《敝帚轩剩语》中写道：“闽人酷重男色，无论贵贱妍媸，各以其类相结，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弟。”

▲《敝帚轩剩语》书影

意思是说，当时福建一些地方的男子，会结成一种特殊的“契兄弟”关系，年长的叫契兄，年轻的叫契弟。这种关系，还有一些特别的习俗。

契兄去到契弟家里，契弟的父母会像对待女婿一样对待他。契弟日后的生活开支，甚至将来娶老婆的费用，都可能由契兄负责。

沈德符还写道，有些契兄弟到了三十多岁，仍然“寝处如伉俪”，即像夫妻一样共同生活。如果其中一方另结新欢，有时还会引起争执，甚至闹到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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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不能直接把它理解为现代意义上的同性婚姻。明清时期的人，并不一定按照今天所谓同性恋、异性恋的身份来认识自己。

沈德符在记载“契兄弟”之后，又写了另一种关系，叫“契父契儿”。他说，有些成年男子会用钱招聚年轻貌美的少年，以父亲自居，把这些少年称为“契儿”，安置在身边。

▲《敝帚轩剩语》书影

但是，“契儿”，在字面上不就很接近今天广东人讲的“契仔”吗？那为什么“契弟”后来变成骂人话，“契仔”却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看看“契弟”后来经历了什么。

清末民初，徐珂编纂了一部笔记汇编，叫《清稗类钞》。这部书里，竟然专门有一条叫《粤人以契弟二字骂人》。

▲《清稗类钞》书影

书中直接写道：“粤中骂人辄曰契弟。”意思是广东人骂人，经常会讲“契弟”。在《清稗类钞》的方言类中，对“契弟”的解释更加直接，只有几个字：“契弟，男子卖淫者也。”

这说明到了清末民初，“契弟”已经可以指从事性交易的男性，而且被广泛用来骂人。

▲《清稗类钞》书影

这可能与当时社会对男色及男性被供养者的偏见有关。在某些契兄弟关系中，年轻的一方依靠年长者供养，容易被视为地位低下。久而久之，“契弟”就逐渐带上了贬低男性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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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近代广州，这个词又发展出更加丰富的用法。民国时期，广州有一位绿林出身的将领，叫李福林，外号“李灯筒”。李福林早年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并且他说话很有江湖气。

1926年秋天，广州大沙头举行一次航空表演，他拿出秘书替他写好的讲稿，上台向市民讲话。但读了几句，竟然读不下去。原来秘书写得太过文绉绉，有些字连李福林自己也不认识。

结果，他索性当着全场市民的面，开口骂秘书：“丢那妈，个个契弟秘书卖弄文才，做咁深嘅稿，好多字都唔识得……”

李福林骂秘书为“契弟”，显然在这里跟男色没有关系，意思更接近“你班衰仔”“你班冇鬼用嘅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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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还有一句俗语，叫作：“契弟走得摩”“摩”就是慢的意思。这句话是说，遇到危险就要赶快走。

而在广州西关，这个词还与一条叫“光雅里”的小街扯上关系。

广州有一句歇后语：“盲公过光雅里——冇眼睇你班契弟。”还有另一句：“光雅里出世——正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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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广州流传的地方掌故，清末民初的光雅里一带，有些专门替红白二事服务的堂倌，其中部分男性负责招呼女眷。

另一种说法则指，那里开有多家殡仪店，一些替丧家哭祭的“哭郎”，经常在附近等候别人聘请。

这些人收入不高，据说其中一部分还会兼营性服务，因此光雅里逐渐与“契弟”联系起来。不过，堂倌和哭郎究竟哪个版本更接近真实历史，目前缺乏足够的原始资料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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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契仔”，情况就很不一样了。在广东人的传统习俗中，“上契”就是认契爷、契妈，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以前有些小孩子体弱多病，父母会替他们找契爷、契妈，希望多一位长辈庇护。按照传统习俗，上契可以有叩头、斟茶、给利市等仪式。

契父母有时还会给新的碗筷、汤匙孩子，象征承担养育责任。上契之后，两家人逢年过节来往，契仔契女会孝敬契爷契妈，契父母也会在能力范围内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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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代娱乐圈，后辈认提携自己的前辈做契爷契妈，也并不罕见。例如胡枫与张学友、张家辉等人，就有公开的契爷契仔关系。

▲张学友认胡枫作契爷

因此，“契仔”一直保留着正常、常用的亲属含义。但“契弟”原本虽然也可以指结拜弟弟，后来却越来越多被用来骂人。为了避免误会，广东人干脆改叫“契细佬”。到了今天，有些人仍然觉得“契弟”非常难听，也有人把它当成老友之间的玩笑。

最后想问问大家，在你生活的地方，“契弟”究竟是一句好难听的骂人说话，还是老友之间的玩笑呢？尤其是香港、澳门同海外的朋友，你们又会怎样用呢个词？欢迎在评论区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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