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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一家新开的社区超市,推着车刚拐进生鲜区,就被一箱瓶装水的价签晃了眼。12瓶一箱,总共5块5。算一下,一瓶水四毛多。这个价格放在2026年的今天,确实让人愣了一下。
我们这代人经历过瓶装水从一块涨到两块、再涨到三块的全过程,现在却看到它调头往下走。这不是单纯的降价,这是零售业玩法的改写,中国的硬折扣时代,已经悄悄站在了门口。
说回这箱5块5的水。它是物美超值自家牌子的饮用水,一瓶合四毛五。旁边摆着的怡宝12瓶卖9块8,一瓶八毛一。平时在便利店要三四块一瓶的百岁山,塞进这里只要1块9毛8。前几年,年轻人下班买瓶依云、VOSS、巴黎水还要拍个照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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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大家晒的变成了"38块钱买够三天的菜"。消费习惯的拐弯,就是从一瓶水开始的。
数据也在佐证这个判断。要客研究院发布的《中国奢侈品报告》里写得明白,2024年中国人奢侈品市场整体下滑3%,境内销售额跌了17%。奥特莱斯那边却越开越红火。
中国百货商业协会统计,2024年全国在营奥特莱斯项目达到251家,比上一年多出12家,总销售额约2390亿元,同比增长4%左右。钱没少花,只是花钱的地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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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打细算这件事,从长辈的习惯,接棒到了年轻人手里。把时间倒回1948年的德国。战后的埃森满城废墟,矿工家里连面包都要掰开吃。
阿尔布雷希特两兄弟从战俘营回来,接手了母亲在矿工区的小杂货店。他们算账只盯一件事——这个东西最低能卖多少钱。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后来长成了全球连锁巨头奥乐齐。
德国经济学家迪特尔·布兰德斯曾经是奥乐齐北方公司董事总经理,他在2005年的《只放一只羊》里披露,奥乐齐当时的身价已经达到400亿欧元,相当于麦德龙的四倍。硬折扣这碗饭,德国人70多年前就吃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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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今年国内这帮玩家,用的还是同一本菜谱。奥乐齐中国在今年3月跨过了100家门店的门槛,接下来还要再开50家以上。
6月,奥乐齐在合肥成立了全资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一只脚踏出了上海。
盒马把今年当成硬折扣战略年,社区店改名叫"超盒算NB",口号换成了"真便宜,可信赖"。
德国另一家巨头穆勒也把亚洲首店准备落在上海。国内玩家一个接一个入场。美团的"快乐猴"去年对外亮相,北京、杭州多家门店陆续装修开业,slogan写着"好货不贵,省钱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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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美首批"物美超值"六家店在北京同一天开业。京东在江苏宿迁、河北涿州一口气开出5家折扣超市。连酒类流通这种老行业,酒仙也推出了"酒仙超级店"硬折扣连锁。
每家公司背后都算过账,都认准这是接下来几年最值得砸钱的赛道。走进这些店,感觉几乎一个样。货架粗糙,纸箱直接堆在地上,灯光比普通超市还亮几度。
没有什么"品牌陈列区",一筐筐蔬菜就摆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北京新开的几家物美超值,面积压到800到1000平方米,位置都钉在小区门口,不去热门商圈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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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黄金地段的租金和装修费被压到最低。这套打法,开市客当年在美国城乡结合部就用过。中国的新玩家把它捡起来,又重新打磨了一遍。朴素的样子背后,是一套很硬的供应链逻辑。
硬折扣和软折扣是两种玩法。软折扣靠临期货、尾货和瑕疵品把价格打下来,商品本身是打了折扣的"便宜货"。
硬折扣靠的是从源头端把供应链梳理一遍,去掉品牌溢价、营销费用和中间商加价,商品本身没问题。举个例子,可口可乐别处卖3块,软折扣店靠临期货卖2块5;硬折扣店直接拿自家品牌的可乐出来卖2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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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品牌是这条路上的核心武器。奥乐齐自有品牌占比高达90%,物美超值超过60%,盒马NB也在60%左右。零售商直接对接工厂,把品牌营销的层层加码全部省掉。
前些年有人吐槽奥乐齐的自营像是"康帅傅""雷碧"的翻版,在海外还闹过把布洛芬买成hedafen的笑话。到了国内这波玩家手里,自有品牌的调性慢慢变了。
山姆、小象超市、盒马都做出过现象级的自营单品,消费者对"大品牌=好品牌"的旧观念正在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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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种类做减法,是另一个关键动作。传统大型商超的SKU通常维持在上万个,货架塞得满满当当,看着热闹,挑着头大。硬折扣这边遵循"少即是多"。奥乐齐中国目前在售SKU大约2000个。
盒马启动折扣化改革的第一步,就是一口气下架3000个SKU,现在超盒算NB的SKU保持在1500左右,生鲜占比超过60%。物美超值的SKU总数控制在1300以内,重点押在水果蔬菜、鲜肉鲜鱼、烘焙、生鲜、杂货六大类。
减SKU看着是砍品类,背后其实是在算成本。商品种类少了,单品采购量就上得去,议价空间自然大,库存管理也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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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端的感受也挺真实。走进店里不用在20种酱油里纠结半小时,决策负担降下来,购物反而变得轻快。这种从"选择过剩"回到"精选够用"的体验,正好踩中了这两年年轻人追求"精致抠"的心态。
把运营成本抠到骨头缝里,是硬折扣的看家本事。奥乐齐那枚需要塞硬币才能解锁的购物车,就是教科书式的案例——用消费者的自助行为,省掉整理推车的人工。
开市客早年把门店全开在远离市中心的城乡结合处,压低租金和装修开销。物美超值的货架上几乎看不到花哨的陈列,一筐筐蔬菜直接摆进门口,纸箱不拆直接上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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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些装饰,多些实在,这种"朴素美学"反倒成了识别码。把镜头切到日本。1972年,矢野博丈把破产公司的库存低价进购回来,做起移动摊贩。
为了省事,他把所有货品统一标价100日元,这就是百元店"大创"的雏形。1977年,矢野博丈正式创立大创产业。
到2002年,大创销售额从1997年不到500亿日元涨到2600多亿日元,成为日本零售业的明星企业。软折扣在日本泡沫经济之后的那段路,走得又长又稳,也走出过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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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软折扣的故事,这几年走的是倒V形曲线。好特卖、嗨特购在疫情期间产销链条阻滞的那几年火遍一二线城市,下班偷偷逛"穷鬼超市"是不少打工人的日常。
《新京报》报道过这条赛道升温的同时,也出现了商品过期、品控松懈、假冒伪劣流入的问题。等到社会生产重新回到正轨,临期货的供给量也跟着缩水,软折扣的价格优势慢慢被稀释。
那股新鲜劲儿一过,愿意为"低质低价"买单的人就少了。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客座顾问、零售电商行业专家庄帅在接受知危采访时提到一个判断:软折扣的发展依赖上游尾货的剩余量,零售商对商品供给稳定性和品质的掌控力偏弱;硬折扣模式以供应链降本为核心,自主性更强,空间也更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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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软折扣鼻祖唐吉诃德在经营中也动态调整过战略,开发了自营品牌"热情价格"系列,和国内这波硬折扣玩家的路数几乎一致。从软到硬,是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演进线。
今年9月,有日本零售从业者专门来上海考察,去了长宁中山公园的龙之梦城市生活中心。地下一层是盒马鲜生,地下二层是奥乐齐,两种业态贴身肉搏。
在上海这种大城市,这种"比较购物"反倒被当作提升集客力的办法。他回去写报告时感慨,中国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变化之快,可能已经超过了日本从泡沫破裂到优衣库崛起的那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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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压缩成两年,这就是中国市场的特点。按美国零售联合会发布的2024年度"全球零售50强"榜单,前五名里有三家折扣企业——施瓦茨、奥乐齐、开市客。
欧美花了三四十年走完的硬折扣之路,日本用泡沫破裂后的二十多年完成了迭代。我们现在站在2026年这个时点踩进硬折扣主赛道,一方面是存量竞争逼着大家把颗粒度做细,另一方面是消费者本身的心态真的变了。
愿意为logo多付30块的年轻人,正在把那30块留给旅行、留给周末的咖啡。说到底,这波硬折扣浪潮不是零售商单方面降价讨好用户,而是消费者和零售商在同一张桌子上重新谈了一次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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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把钱袋子收紧,花钱更挑剔也更冷静。零售商不再想着用花哨的陈列和打折套路留人,而是老老实实把成本挤出去。
两头都在变得更务实。《只放一只羊》的扉页印着卡夫卡那句话——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寻找隐藏着的奥秘上,或许原来本没有什么奥秘。零售业兜兜转转几十年,解的还是那道最老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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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5块5一箱的瓶装水摆进社区超市的货架,当年轻人的购物车里塞的不再是网红品牌而是自有品牌,当"精致抠"从一个段子变成一种共识,中国消费者捏着这瓶水,掂的其实是这个时代的分量。精打细算不丢人,反倒挺体面。
谁能让消费者的每一块钱都花得明明白白,谁就能笑到最后。硬折扣的大门推开了,门后面是接下来几年最热闹的那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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