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史上,米芾是最敢于臧否他人的一位。他的品评独特而犀利,往往一语中的,成为后世书评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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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论书,快人快语,敢言人所不敢言。他对同时代诸家皆有评断,褒贬之间自有法度。蔡京、蔡卞、蔡襄、沈辽、黄庭坚、苏轼诸公,尽入其品藻,无一能逃过他那双如炬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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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评蔡京不得笔,评蔡卞得笔而乏逸韵,评蔡襄勒字,评沈辽排字,评黄庭坚描字,评苏轼画字。六个短句,字字如刀,直指各家用笔之习气,毫不留情,痛快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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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自评:臣书刷字。这一个“刷”字力敌千金,道尽他笔下那种八面出锋、风樯阵马的纵横气象,也成了他一生最醒目的艺术标签,为后世书家所称引,议论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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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是疾速,是果断,是笔锋四面出击、痛快淋漓。刷字一出,沉着痛快的审美理想便有了最凝练的注脚,为后世论书立下一座无法绕开的标杆,至今观之,犹觉锋芒毕露、气象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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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米芾活到今日,见到崔寒柏先生的书法,他当如何评价?依其性情,必不会缄默,亦不会吝啬。他定会欣然将那个得意的标签,亲手赠与擘公,以表心中之激赏,且引为平生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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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寒柏先生笔下那股快意奔驰的劲头,与米芾刷字的气韵,实在有几分神似,乃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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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寒柏先生的书法极强调书写的快速性,笔走如风,势不可遏,却又不失法度,不为速度所败,堪称疾而不乱、快而不滑,速度与法度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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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用笔灵活多变,八面翻腾,提按之间顿挫分明。忽而重按如坠石,忽而轻提如游丝,笔锋游走于纸面,无一处拘滞,无一笔拖泥带水,机趣盎然,变化之妙,令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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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落纸上,线质沉实,力透纸背。那线条并非轻飘的浮游,而是沉稳压纸的筋骨,如锥画沙,如印印泥,凝练而富有张力,笔笔皆有分量,厚重可感,不坠入轻佻虚浮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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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难得的是,崔寒柏先生之书率真天成,绝无造作之态。他不经营、不安排,心手相应,直抒胸臆,故能于法度之外,时时流露出不可复制的异趣与生机,别具一种天然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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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率意而书、不经意间流露的奇趣,正是米芾最为珍视的东西。刷字所追求的,本就不是工整,而是那份扑面而来的生机与挥洒的畅快。崔寒柏于此,恰与米芾两心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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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寒柏先生自认学苏,师法东坡的丰腴与随性。然细察其用笔,骨子里那股痛快刷宕的机锋,分明是米南宫的嫡传血脉,隐隐透出刷字的底气与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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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画字,偏于圆厚雍容,以意取胜而少锋芒;崔寒柏却笔锋外拓,八面出锋,那劲捷利落的模样,与其说近苏,不如说更近米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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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苏,学的或许是东坡的意趣与散淡;但他承米,承的却是那套八面出锋、沉着痛快的用笔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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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米芾若见此书,必引为知音。那一声“刷字”的嘉许,既是对崔寒柏笔法的肯定,也是对其性情气度与审美取向的深度认可,由衷而发,非虚辞浮誉之可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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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一生,最重一个“自然”。他尝言,字要写得快、写得直,笔锋八面皆可用,不可有一丝矫揉。刷字,正是此种观念的极致表达,其论至精,其行至果,不遗余力,一生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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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学书最忌一个“做”字。一有做意,便落俗格,便失天趣。崔寒柏先生挥毫时的从容与放达,恰是去尽做意之后自然流露的性情,真纯可感,非刻意求工者所能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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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寒柏先生的笔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不作迟疑,不假修饰,每一笔都来自胸中垒块,直落纸上,故能气脉贯通、神采焕发、酣畅淋漓而不绝,自有断金裂帛之概,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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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似随手写出的异趣,实则是多年锤炼后的自然。刷,非浅薄的快,而是功力深厚处流露的从容,是烂熟于胸之后的举重若轻,境界自高,非率尔操觚者所能及也,识者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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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继承米芾神韵者,世多推那些形肖笔似的仿作,然终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崔寒柏先生不然,他得的是刷字的筋骨与魂魄,形神兼备,为难得者,足以矫今世学米之弊,诚为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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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一道,贵在得神。形似者可求,神似者难觅。崔寒柏先生之书,神追米芾,气接南宫,虽自许学苏,实为米氏衣钵的真正传人,承绪有自,非徒以形似相炫者可比,不坠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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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当年刷字,讲究“锋势备全”,要求八面出锋而不失浑厚。崔寒柏先生用笔,恰能于疾速之中保其浑厚,快而不浮,疾而不薄,深得其中三昧不疑,殊为难得之至,真书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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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论书,每以“气”字衡量高下。米芾之书,气韵生动,纵横捭阖;崔寒柏先生之书,亦复如是。隔代同气,实为书史上难得的知音相逢,可堪记之,永为后世所追慕,足垂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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